第八章没去成的晚上

“要不跟老师说，换一台？”

陈曦的手还按在鼠标上：“再等一下，刚才还能动。”

右边的队友把纸放下，没再往前递。三个人共用一台机，已经做出来的思路都得在这里敲进去，他这边卡着，别人的题也没地方试。陈曦知道，可一换位置，又得停下来收东西，刚才没存好的几行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。他盯着屏幕，觉得只差再等一下。

入冬以后，训练室不再整天开着窗，椅背上挂着各人的外套。陈曦的外套已经脱了，后颈却还有汗。他们这场模拟赛从上午做起，起初进展还行，他连晚饭吃什么都想过；唐闻舟约了晚上一起吃，叶和许都去，他答应比赛结束便来。

跟叶单独出去拍照那件事，终究没在下一周定下来。她说手头的东西还没做完，他回了不急，后来也没找到合适的话再问。活动室外的小展倒贴出来了，他那张楼角就在墙上，每次路过能看见。空桌子那张，他自己留着一份，另一份在她那里。偶尔想到这一点，仍觉得可以再等等。

眼前这台机，他也在等。

屏幕终于有了一点反应，他立刻把能保存的先存了。刚准备让位给队友，打开题面又停住。他伸手再试，右边那人这回直接站起来：“我那道再不试，后面没时间改。”

“马上。”

话出口，陈曦自己也听见了。刚才说的也是这个。他把手拿开，叫了负责看场的人，问能不能换到空机去。对方过来查看，让他们先换位置，别都挤在这里。

走过去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麻烦。麻烦在坐下以后：有几行没来得及留下，他得重新敲；队友也等着用，他不能把鼠标又攥回自己手里。他把纸往旁边让，说你先来，自己在纸上接着算。

对方敲得很快，过了一会儿，却把刚才划掉的一组数重新圈出来。原先觉得没问题的地方还得再改，第三个人在旁边跟着核。陈曦的题仍压在最下面。时间往前走，几个人说话渐渐短起来，谁都不肯再多等一会儿。

结束时，他还有一处没试完。

陈曦盯着停止接收的提示，心里先冒出来的仍是：再给一会儿就行。可时间已经用完了。他把刚才浪费在那台机前的过程倒过来想，越想越知道队友早说换才是对的；就算早换，也不能保证后面的题都做出来，但至少不必挤成最后这样。

队友合上题纸，说先去吃东西，等明天再看。他想叫住人，问最后那一处还能不能这样试，对方已经站起来，连外套都穿好了。

他只好说：“刚才是我拖久了。”

那人点点头，说下回机器不对就先报，别管是不是能再试一下。陈曦应了，没有再解释自己是怕耽误。

唐的短信这时进来，问他结束没有，别人差不多到了。他翻开看，刚才还想赶紧去吃饭的那股劲忽然没了。题纸就在手下，最后那一处不弄明白，去了也得一直想。

他回说今天不去了，这边还想再做一会儿。

唐问是不是还没结束。他说结束了，成绩不好，想补一下。过了一阵，对方回了好，让他自己记得吃饭。

就这么几句话，事便定了。没有人追着劝他去，他反倒坐不稳，觉得自己是不是回得太快。可消息已经说完，重新讲要来，又像连这点事都定不下来。他把手机往纸旁一放，先去试那组数。

这一回终于找到了。他盯着结果，高兴只起了一个头，又被赛时没能交上的念头压回去。现在会了有什么用，榜上也不会补给他们。他想把另外一处也一并弄完，干脆把本来要收的纸重新铺开。

窗外黑下来的时候，训练室里已经走了不少人。有人让他帮忙关最后那边的灯，他答应，起身走过去，才发现腿坐得发僵。手机被挪到另一摞纸下，他找出来，看见唐发过一条问他吃了没有。

他还没吃。肚子饿得空，题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非做不可。要不这会儿过去，坐一会儿也行？他先回唐，问他们还在不在，等了一阵没回，又给许映宁发了条。

她很快回说刚散，自己已经往回走了。陈曦问有没有剩点吃的，说自己刚忙完。她说给晚到同伴留的那碟饼，后来人来了，也吃完了；问他食堂是不是还开着，她刚才没留意。

他回说去看看。

那个人也晚到，可人家去了。他本来还想问今晚到底有些什么人、叶坐在哪里，这些话现在都没法自然地跟上去。许映宁又说了句今天那碟饼挺好吃，下次去可以再点，他看完，把手机装进口袋，没有问是哪一种。

走之前，他还是把桌面收了一遍。外套穿上，椅子推回去，题纸一张张叠好，才发现最上面那页反了。他又翻过来，夹进本子里。

出了门才知道风比白天凉。他沿着平时去食堂的路走，到了门前，里面已经在收东西。他站了一下，转去外面买了点吃的，拿在手里，走到路灯下才想起撕开。

第二天课前，他给叶知遥发消息，问昨晚好不好玩。

她回说挺好，唐嘴上说不饿，最后又自己加了一碗面。后面讲到有人跟着要，几个人分着吃，倒比一开始点的东西还快。陈曦看着那些字，想象了一下唐拿着筷子不肯让碗的样子，笑了一声。

他本来就该在那张桌上。

叶又问他后来弄明白没有。他说弄明白了，还是觉得昨天换机太晚。她说那下次早点换，后面紧跟一句，自己要上课了，晚点说。

陈曦回了好。他还没讲那道题最后为什么不对，也没讲到了那边机器，队友的题也还得改。那些话得从头讲，讲出来又像在替自己补昨天没说的解释。

教室里的人多起来，他把手机收起，拿出课本。昨天那份题纸夹在里面，露出一角，顺着页边顶出来。他将它压回去，手却没有马上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