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夜宵摊的空位

邵原出门前，说下去买点明早吃的，让陈曦回头别替他关门。

陈曦应了一声，眼睛没离开题纸。同一处已经改了两遍，字划得认不出来，他想誊到干净地方，抄了两行，又发现自己把前面刚改掉的数照抄回来。再弄下去，连哪一处是新想的都要分不清。

许映宁的消息这时来了，说她和唐闻舟在南门吃东西，问他要不要来。

他回说不去了，还有题。

她说好，没再催。陈曦把手机放下，接着誊第三行，写到一半停住。这行用的是哪个条件？他回头翻，翻到先前那张，指腹蹭上一道没干透的笔痕。

他起身去洗手，回来站在桌前，没有坐下。外套就在椅背上，拿起来便能出门，他却还把题纸往里推了推，好像得替自己找一个歇得过去的地方。

最后他什么也没补，穿上外套走了。

夜宵摊比上回冷，人倒不少。风从店面之间钻过来，靠外的桌子空着，他往里面找，看见许映宁朝他摆手。唐闻舟正抬着一只碟子给老板让地方，坐在另一边的，竟是邵原。

“你不是买早饭？”

“买着碰上他了。”邵原拿下巴点点唐，“说坐会儿，我就坐会儿。你不是不来吗？”

陈曦把空凳拉出来：“饿了。”

“那正好，再点一样。”

许映宁给他腾了个碗的位置，说唐刚才介绍了，才知道这是他室友。邵原朝她那边看了眼，说她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，还问是不是那张白床单照片里的人，害得他以为照片已经传出寝室了。

“唐讲的。”许映宁笑着指了指旁边，“我还没看见。”

“他就不能讲点别的。”邵原伸手去够碟子，顺手把空碗递给陈曦，“先吃，等会儿冷了。”

陈曦笑着接过来，没再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肯出门。桌上有几样大家分着吃的东西，他先夹了一块饼，热气从掰开的地方冒出来，烫得他赶紧放回碗里。许映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，把它搁到包上，往桌里挪了挪。

“又有人问活动？”唐问。

“问东西放哪儿了。谁最后带走的，我早跟他们说过。”她拿起筷子，“我明天再回。现在让我想，我也想不起来。”

唐说那你先尝这个，别每次刚夹起来就放下。她把饼掰开，低头咬了一口，烫得也停住。陈曦的那块已经不怎么冒气了，他慢慢吃，第一次来得比他们晚，倒占了这点便宜。

唐闻舟今晚话不少，说起自己下午白跑一趟，本来想拍搬旧木料的人，赶到，人家已经收工。他问明天有没有，对方让他早上来，可他明早有课，又不能说让人家晚点干活。

“你就拍剩下的木头。”邵原说。

“我又不是没拍。”唐拿筷子在碗边点了一下，“拍完更觉得白跑。那堆东西动起来才有意思，堆那儿，回去都不知道先看哪一根。”

他说着翻出相机给他们看。陈曦侧过身，发现有一张把唐自己的影子拍进去，正好压住最前面的木头。他指给唐看，唐往后翻两下，说这张别看，刚才就该删。

许映宁没凑过去，也没主持谁拍得好，趁他们看照片，把桌上最后一块自己喜欢的点心夹走了。唐放下相机才发现，问还有没有，她嘴里嚼着，拿空碟给他看。

邵原大笑，叫他别心疼，本来就是自己说先尝的。唐只好又喊老板，大家一人说要什么，说到后来，连已经有的也险些再要一遍。许映宁原本张嘴想替他们对数，停了停，端起碗喝汤，让他们自己讲清楚。

陈曦跟着补了一样。他出来时胃里空着，吃过一点，话也慢慢跟上来了。唐问那次比赛的题后来弄明白没有，他说弄明白了，讲到一半，自己却先笑了一下。

“我当时一直说马上。旁边那个人站起来，纸都不肯递我了，我还以为他是去上厕所。”

邵原看着他，愣了一下，笑得往桌边趴：“人家是等你让地方吧？”

“是。后来我才反应过来。”陈曦也笑，耳根却还是热，“我还问他算完没算完。他估计想说，我算完也没用啊，你倒是把机器给我。”

唐闻舟拿着筷子的手停住，说自己拍合照也干过，站在那里挑角度，别人已经蹲得腿麻，他还让人别动。好不容易拍完，被拍的那位站起来，先冲他伸手。他以为要看相机，递过去，对方说不是，你拉我一把。

这回陈曦笑出了声，许映宁刚喝进嘴里的汤也没来得及咽，赶紧把碗放下。邵原说早知道就应该让那人顺手给唐也拍一张，等他自己蹲够了，看还舍不舍得叫人别动。唐答应得很快，说行，明天你来蹲，邵原立即摆手，把话题扯回自己明天要早起。

陈曦没有再把算法解释完。队友那张不肯递来的纸，原先想起来总觉得丢脸，真在桌上讲了，大家也没停在这里盯着他。他还能接着说，后来换过去，一开始连座位都没坐对，坐到旁边给人看场的椅子上，手一伸，前头没有键盘。

许映宁笑了一阵，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掉，才说自己现在想起叫错候场的人，也恨不得让那张纸夹先替她解释。陈曦正好记得她那会儿的样子，比了个把纸筒翻过来的动作，她伸手一挡，说不用演，自己还记着。

他说好，不演了，筷子倒没放下，又去夹那块剩了一半的饼。邵原从旁边伸手，说给他留一点，他明早那份还没买。两人各掰一半，吃完发现谁都还想再来一点，唐便让老板一块儿算，别来来回回喊。

聊到后头，话慢慢转到放假。有人要晚些走，有人东西已经收起来；陈曦说自己还没装，反正回南洄不算折腾。许映宁问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，他想了想，说家里常买的一种酥饼，带着不怕坏，下回回来可以拿点。

“别下回回来才想起今天说过。”唐说。

陈曦笑着答应。许映宁问他们到家能不能说一声，回头别问东西时半天找不到人。邵原说你不是今晚不管东西吗，她说今晚不管，回家以后更不管，几个人又笑了一回。

散场时，邵原终于买到明早的吃的，拎着纸袋跟陈曦往回走。许映宁朝另一边去了，唐还想去旁边看看，没跟他们一起。风吹到手背，陈曦把手揣进口袋，摸见手机，想起刚才许说到家说一声，答应过了，倒也真有点惦记。

邵原走着走着，把纸袋掀开：“我现在吃一个，明早还够不够？”

陈曦看了眼，说不够。他伸手，邵原就往旁边躲，两个人在路上让了半步，差点碰上后面的人。他先让路，再去看邵原，见那人已经掰开，便接过递来的半块。

饼还温着。他咬了一口，嘴没腾空，邵原又开始讲刚才唐拍人蹲下那一段，他含着东西笑，赶紧拿手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