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带回来的东西

回南洄那天,陈曦把包放下,先按说好的给许映宁和朋友们发了消息。

寒假比他想象中容易散开。有人回得快,有人隔很久才想起问一句;他拍了家附近的街,想给叶知遥讲,又觉得一条条说像在介绍路。她有一天问起那种酥饼是不是很甜,他连着回了几句,回到后来,说不如开学带给她尝。

再有时候,两个人聊得起劲,她忽然说得去改图了,他也只能回好。手机放到一边,没过多久又拿起来,前面说到哪儿还是清楚的,后面的话却不一定在今晚接上。他照常出门拍照,回家吃饭,偶尔深夜又想起学校那道没做完的题,找纸写几行。

返校前,家里人问他到底要带多少。他把一大袋饼分开,又特地挑了没压碎的,另装一份。包装并没有什么不同,放进包里时,他却把这一份塞到上面,不让别的东西压着。

叶知遥让他到教学楼来,自己正在一间空教室里改稿。陈曦拎着东西进去,先看见她用一本旧刊压着纸角,正低头改一处。她抬眼,朝旁边的空凳示意,手没停。

他坐下,把单独那份递过去:“你不是说想尝?”

她看了看袋子,又看他,笑着接过来:“你还真带了。”

“不然我白说了。”

她拆开一点,掰下一角,先闻了闻。陈曦本来觉得这不过是从小常吃的东西,看她这样郑重,自己也跟着坐直。她咬下去,碎屑落在袋沿,低头接了一下,说跟她以为的不一样,没那么甜。

“我就说。”他笑起来。

他本来还想顺势问吃不吃晚饭,话一出口,她看了眼稿子,说今天不行,有个地方一直不对,得趁现在记得赶紧改。不是原来那只杯子,这回换了东西,她说起来,手指已经点到纸上,又把袋口拢好,搁到干净处。

陈曦说那你先忙。他准备把袋子腾出来,把大家那份送去,不想坐在旁边像在等她改主意。

“你那边过年拍了什么?”她却问。

他停住,回头看她。她把笔搁下,伸手指了指他的相机包,他赶紧拿出来,说都是家附近,没去哪儿远的地方。

一张窄窄的街,店门只开半边,三轮车停在门槛前,货物挡住了门里的人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问这是不是他常走的路。他说是,平时从这儿过去买吃的,往里走还有几家,拍的时候人没出来,就只拍到一辆车。

“你刚才说饼从哪儿买的?也在这边?”

“再往前一点,没拍进去。”

她又往后翻,看见有一张歪了,便拿近一点。角落里一只狗只露出半截,他本来是想拍门口那块亮地,狗一动,他也跟着偏了。

“这次真有。”她指给他看。

他想起旧书店里被两个人认作狗头的挎包,也笑。她让他以后拍清楚一点,自己还想看看整条街。他答应了,想说下次回去再拍,又觉得下次回去还早,便只把这一张多留给她看了一会儿。

她问南洄回来麻不麻烦,他说不算远,坐客车就过来了,带东西主要怕碎。说着,自己看了眼桌上的袋子,才想起一路抱得那么小心,她吃的时候却毫不犹豫掰开了。吃的东西不就是要掰开吗,他自己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
这一回他没再问吃饭。她认真看过照片,手又去拿笔,刚才没改完的地方仍在那里。他把相机收好,说大家那份还没送,先过去。叶知遥让他替自己跟他们说一声,又拿起袋子,问剩下的能不能分给寝室人尝。

“当然。”

他答得快,拎起大袋子往门口走。身后她又说了一声谢谢,他回头应了,才发现自己还笑着。

晚些时候,大家在活动室碰上。许映宁一看见公共那袋,先给陈曦让地方,说没想到他真把那晚随口讲的记住。他说自己已经答应了,拆开让他们分,邵原从旁边伸手,先拿了一块完整的,唐闻舟只好在剩下的里头挑。

“你买早饭也没这么快。”唐说。

“那次被你拖着坐下,明早那份都差点没剩。”邵原已经咬了一口,含混地让他自己拿。

许映宁掰开自己的那块,把袋口撑住,问陈曦路上挤没挤坏。他说还行,她便讲自己这次回来,差点替人把包带回学校。两只外袋看着差不多,她拎起来就走,后头的人一直喊,她还以为是在喊别人;直到自己那只包从车里递出来,才赶紧回头。

“你没发现轻重不对?”陈曦问。

“发现了。我还高兴东西比回去时少了。”

唐笑得往后一靠。她也笑,把两只手放到桌边比了一下,说那人也提错了,最后两个人站在那里,先各自翻自己的袋口,确认了才换回来。陈曦问真带走里面是什么,她摇头,说没开,幸好没到那一步。

邵原在旁边听,吃完才说,这种事换他,第一下就知道不对,他自己的包总有一根带子勒手。许映宁让他留着这个认包的本事,下回也带点自己家那边的东西,看能不能一路拎回来。

“我这才咽下去,你就开始算下次了。”邵原把空手摊给她看。

她笑着摆手,没接着分派。唐闻舟把沾了点碎屑的纸从桌面移开,露出下面几张册页的样式,说到开春的活动。几个社团想凑一天,一边展示作品,一边留几个学生节目,照片也会收进小册子,地方还在商量。

许映宁趁大家都在,问陈曦愿不愿意来拍。她已经见过他的活动照片,想把当天走动的人也留下,不只拍一排站直的。

“哪一周?”他问。

她说了大致安排。他把训练那边已经定下的比赛顺了一遍,告诉她学校要去一场校际邀请赛,前面那段时间得练,不能一口答应什么时候都来。

“比赛前不找你。”许映宁说,“是后面那周的活动。你要能来,我就先记上;真不行,也得早点讲,我好另外找人。”

陈曦看着册页上还空着的一块。那场比赛他也想打好,拍摄也是自己愿意接的事;既然接,就不能又等当天才发一句不去了。他重新问了一遍是不是赛后一周,她点头,他便说可以。

唐闻舟把那张样式推给他,问当天要不要先去看看地方。他说等地方定了再去,许映宁答应会告诉他,没有马上拉着他开一场会。

饼还剩些碎的。许映宁原想给他装回去,他把袋口打开,让他们就放在桌上吃。邵原已经在找最后一块完整的,唐拿纸接,陈曦也伸了手,几个人碰到一处,各自让了一下,又都没真退开。

许映宁问他的名字是不是可以先写上了。他正低头挑一块没沾纸的碎饼,抬起头,答得很清楚:“写吧,比赛后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