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他们谈到一半
陈曦推门进去,叶知遥正在说“不行”。
孟川把手里的纸翻了个面:“这个也不行?”
“不是都不行,是你拿的不是上次那张。那张薄一点。”
两人低头比着桌上的纸,陈曦走近才看清不是稿子,是几张不同的纸样。叶知遥朝他抬了下手,又接着问孟川,店里还有没有原来的。他想说旧书街那天看过的那种,话到嘴边停住了;那天他们去看纸样的时候,他已经回校。
“你们说哪张?”他拉开椅子坐下。
叶知遥从下面抽出一小片给他看,说册页先拿这个试,摸着还行,折起来却有点硬。陈曦在手里捏了捏,确实有区别,可不知道这跟他原来见过的那几张稿子该怎么接。他先将纸放回去,又问照片准备放多大。
孟川把册页样子推过来。几页之间夹了铅笔做的记号,有些地方划掉了,另一边又补了东西。陈曦看见叶知遥的字,也有不是她写的。他认得她说话时喜欢先指哪一块,却不认得这一回他们已经商量到哪儿。
许映宁从门外进来,抱着一摞东西,先让他们挪开桌角。唐闻舟比她晚一点,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东西,进门便说今天不能太晚,等会儿自己还有事。
“都知道你忙。”许映宁把东西放稳,“先看这几页,别一开口又全拆。”
陈曦笑了下,看见叶知遥也抬头笑,刚才那点插不进话的不自在,才有地方松一松。他把自己知道的拍摄安排说了,问是不是作品和演出都要留,最后还得有一张大家在一块的。
许映宁说是,别等人走散了再喊。孟川翻到最后一页,问要不要把合照的位置先空出来,叶知遥摇头,说先别为了没拍到的照片把前面都压小,活动以后还得看哪几张真能用。
“那就不一定都挤进去。”陈曦说,“有些当天看着热闹,拍出来人都叠着。先别算我能交多少张。”
他说完,原本等着有人问为什么,叶知遥却点了点头,在旁边打了个小记号。她真的把这句留下了。他低头再看那几页,想多说一点,又觉得刚才说的已经够明白,便去看下一页。
孟川拿起稍厚的纸,说这个站起来不容易倒,要不桌上那几张用这个。叶知遥说可以做立牌,册页不能一概这么做,翻两页就翘。孟川把几张纸重新分开,分到一半又问,那到底要几种。
“先别买这么多。”她将他手里一张拿回来,“我再看一次。你上回说那边能放下,我后来比了比,不够。”
陈曦望着她指的地方,终于问出“那边”是哪儿。孟川给他说明白,是原先打算摆作品的那块地方,几张桌子靠过去,过人便窄了。他们先前去看过,陈曦那时在训练,许映宁只跟他讲过大致范围。
问题一问,便有人答;可他想接上他们上半句的时候,往往还得再问一个地方。他原来觉得自己已经跟叶知遥熟了,熟到那只杯子、那块缺口、旧书街买了什么都记得,此刻这些却帮不上眼前这一页。
唐闻舟拿自己的手比了比,说桌子不能这么摆,真下雨从这儿挪过去,纸先全湿了。许映宁说教学楼旁边有一段现成的雨棚,近是近,里头地方不宽,别把所有东西都挤过去。
“那我到时候先搬这边的。”孟川指给她看,“器材还有人看着,我不一定随叫随到,你们先把要带走的分开。”
许映宁答应了,自己也在纸上圈了一处。唐又提醒当天到点得走,后面有人等,许说知道,让他把自己那一段能待多久说清楚。几个人讲完,她没把剩下的全揽过去,抬头问叶知遥能不能自己先核册页。
叶知遥说可以,手已经沿着页边往下点。陈曦看着她点到署名的地方,忽然想起她请茶那天,也是先把自己的名字找给他看。他笑了一下,她抬头问怎么了,他说没什么,指给她看有一页照片留的位置太靠边,怕翻的时候被手遮住。
她把那页拉过来,这次听完,说那就往里挪一点。
窗外有人经过,说话声隔着玻璃一阵一阵飘进来。陈曦觉得这回自己总算真坐在桌边,不只是等别人忙完。可看时间的时候,还是到了得走的点。他早跟训练那边说好,晚上要一起看题,这一场没打算临时推掉。
唐闻舟先起身。许映宁把纸收成一摞,问剩下的人要不要先吃饭,再回来核。叶知遥正抹平样页上的折痕,抬头看陈曦:“你去吗?”
他张了张嘴。刚才坐下的时候,他最想等到的就是这句话;现在真听见,反倒不能立刻答。
“我得去训练。”他说,“说好了的,快迟了。”
“那你先去。”她把他手边的铅笔抽回,“你的照片我先按刚才说的留位置,真不合适再找你。”
他点头,把放在椅边的包拎起来。孟川问他那边比赛什么时候,他说了大致日子,许映宁接着确认活动是之后一周,没撞。话都说清楚,他却还是在门边多停了一会儿,直到唐从外头叫他,说走不走。
两个人一起下楼。唐在楼下往另一边拐,他独自去训练室,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,路过店面顺手买了点带着。纸袋在手里有些热,他换了一只手,又想起叶刚才说照片不合适再找他。
她的事里,确实有一块现在归他来做。他本来该高兴,可脑子里那句“你去吗”还没走,连孟川给他讲的地方,一时都记得不清。
到了训练室,队友已经摊开题。他把包放下,先问各自在看哪一道,对方朝纸上指,他便坐过去,没有直接伸手去占机器。
吃的搁在旁边,他打开,咬了一口,一面咽一面听。听到一半,他才把还留在活动室桌边的注意力收回来,重新问:“你刚才是说,这里少算了一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