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我们定一个日子吧

2016年三月，一个周日午后，林舒然把台历翻到五月，手指停在中间那个周五，问陈曦，这一天他能不能先留着。

他凑近看，五月十三。她没有立刻松开那一页，转头说，自己想这天同他去登记，上午办过，后头也别再赶着去上班，找地方吃饭，下午怎样，到时再看。

“你说全留一天？”陈曦问。

她点头，笑了一下：“我不想拿完，又各走各的。”

他本来只是坐过来帮她扶台历，听到这里，将另一只手也放到她手边。两个人早已不只说过一次，可五月那一格如今被她指住，他才突然想，自己当真能在这个早晨同她一道出门，回来还可以一道，不必再把这件事留在某一天。

“我也想。”他说，“先留整天。咱们这周把能不能办问清楚，再同家里讲日子。”

她将那一格圈起，笔刚拿开，陈曦把她拉近一点。林舒然扶着他的肩，说台历还没放稳，他伸手扶住，她便笑着吻过来。吻完，他把台历扶正，又朝那个圈看了一眼，自己也忍不住笑。

这半年工作不是原地等着。去年十一月，第一家剩下的尾款分两次实际结清，到了最后一次，陈曦才将那一张从待问的里头抽走。另有几份小单分别签过、交过、收过，不是全从第一家接来的；公司留出开支，他和周序拿到的报酬也仍有多有少，最薄的一阵要接原来剩下的个人留钱，后头真有款来，才补回自己的日用。如今又有新一笔在等，桌边不再只剩一个客户的纸，却也没到每月只等同一天领钱的时候。

林舒然回来讲的仍是原来那两家，报价超出自己可定的，便同负责人碰过再回。冬天有回她回来讲退货，讲到一半忽然笑，说自己下午同一个数争了许久，回来发现算对了，倒没来得及高兴。陈曦听完，把热好的汤给她，又将自己当天少算的一处讲过，两人吃着吃着，才不再只顾桌上那两堆纸。

台历圈过的这一周，陈曦同周序核了五月手里已知的安排，说那天自己整天不接新的，当下在做的按前头说好的交，不留到早上再让他找。周序问哪一天，听他说完，先笑，叫他把日期写在两人都看得见的地方。

“别到时你记得，我又顺手应一回。”

陈曦也笑，写好，转头又问周序原先说的家里那一趟有没有定。周序说五月末才走，还在核妻子那边能空的日子，不同他抢这一天。

林舒然晚间回来，说自己已经同负责人问过，五月十三原先没有必须自己到场的事，整天假准了，近前再将手里该交的说给接的人。她放下包，拿台历再看，问他也说了么，陈曦说说了，两人又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，好像同一个圈，今晚便比周日更难随手翻过去。

地点却要先问。林舒然说自己常住户口仍在东海，和父母在一本上，得拿那本，不是拿现住处的租约便能去。陈曦的在南洄，自己留在家里，随身只有身份证。他将父亲的电话找出，原想立即拨，林舒然先说，明天白天一起问过办理处，别让家里现在便找，自己还有一处想核。

第二天午休，他们各给自己留出那一段，陈曦到林舒然单位附近同她吃饭。找了个能坐着说话的地方，她把自己户籍辖区登记处的电话拨出，开了免提，放在两人中间。电话接通，她先问五月那个周五能不能办，陈曦在旁边补上日期，听到对方说是受理日，随后将两人户籍和证件的情况讲过。

对方叫他们带齐各自的身份证、户口簿，合照也按当年的要求备好，到了两个人本人填签声明。林舒然又问，那天上午是否要先约，对方说该处当时按现场顺序受理，告诉他们开始的时段，材料先看清，不要临到窗口再回家取。陈曦将上午那一行记下，问合照的尺寸和张数，听清是二寸、近期双方半身免冠的三张，才将手机往她那边推一点，叫她再听听有没有漏问的。

林舒然问完，挂断后，先对着那几行看了看，随后抬头说，自己方才说日期，怎么差一点把十三说成三十。

陈曦也绷不住笑：“你要真说三十，我在旁边还得先算，咱俩刚才请的是哪一天。”

她把纸收进包，手伸过来，搁在他手背上，说幸好没说错，再往后半个月，自己都不想再等。陈曦握住，没有跟着把后头所有路都再讲一遍，只问那早上是不是一道走过去，自己想早点到，她答一起，别先各跑各的。

那天晚间，林舒然在他旁边给父母打电话，开了免提，亲口讲五月十三、自己那本要取、两个人准备先去办。她母亲在那头说想先挑个能坐一顿的日子，林舒然说愿意，两边先问过能空的，再请陈父母来见，不在这通里便替南洄也定满。陈曦接过电话，同她父亲讲了几句，说自己也想早一点将那顿约好，登记那天则想两个人自己去，办过再给家里打。

打给南洄时，他先开口，说日子问过了，五月十三周五，自己同舒然都留出一天。

母亲在那头停了一阵，才笑着叫父亲来听。父亲接过，先问是不是已经去办过，陈曦说还没有，正因为准备去，才想现在同他们讲，自己的户口簿还在家里。

“在。”父亲说，“你妈前些日子还翻到。你这回什么时候要，我们再说怎么拿。”

陈曦将东海先问过的讲清，父亲答应下一趟见面带来，日子等两边一起核。母亲又将电话接回，问林舒然在不在，他说在，便递给她，自己仍坐在旁边。听她叫过人，说自己也真想在五月去，他低头把台历翻回来，没有再看后头哪个周末能多挤一项。

挂断后，林舒然站起来，问那天他想穿什么。陈曦低头看自己刚洗过、袖口仍微微卷起的这一件，说这件恐怕不能再顺手拿了，得自己挑一回。她笑着说自己也还没选，前年看的那条，早不知道去了哪里，如今另想，不必两年都穿在心里。

他被她后半句逗笑，伸手牵住，说这周末一道看，若她想慢慢试，自己也不只站到门边等一个结果。林舒然答好，又拉他起来，叫他站直。

“先让我看一眼。”

他依着站好，她却不看衣服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抱住他。陈曦原来绷起的肩松下来，手绕到她背后，低头时，鼻尖碰着她耳边的头发。

“还看么？”他问。

林舒然在他肩旁笑，说看过了，到那天得跟这个人一起去。他也笑，将她抱紧一点，等她抬头，先亲了她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