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· 把日子接下去 / 第九十二章各自拿出来的那一份
那晚收过桌边的东西,陈曦将纸重新摊开。林舒然已经取下夹子,头发落在肩旁,她往他那边靠一点,看过最上头那行,问这是给自己的,还是准备给公司。
他说上面先留自己用,按眼下每月房租、吃饭、路上用的,留足半年;下面才是同周序说的,两人各拿同样一笔,份额各半。办公的租用、交通和最初那一点必要东西已问过、估过,起步几个月先在这里头出,不把签约以后才可能来的钱往现有的加。
林舒然看着,将其中一处指给他,问他是不是把原来偶尔外食的也留下。他说留了,不是准备一出来便只准自己在家煮,她笑起来,说还以为他把那一行藏到旁边,真叫自己一笔笔问,才肯认还有想吃的。
陈曦把纸转给她,叫她看清,自己还没到那一步。最初来东海家里帮的,去年已经补齐,如今这一点是后来真存下的,拿出去多少,手里便少多少,他也不能多写一份,让自己看着像留得很宽。
她应着,说房钱还是各一半,等他真正离开原岗那个三月开始,买菜吃饭自己想多出一点,先三个月,她出三分之二,他出三分之一,到五月底再看。她说完,又将自己的存用讲了:衣服、书和想留的小钱都还在,两边家里日后吃饭的,也要另留一份共同来算,没有把眼下能拿出的全堆到这里。
“不用。”陈曦听到前头便说,“我那份不是已经留着了么,又不是出来以后连晚饭也得你管。我还没拿走,就先让我少出。”
林舒然原来正伸手去拿笔,手停在纸旁,说自己讲的是三个月、只多出吃饭这一点,不是要他把留下的再全拿去做公司。陈曦说自己知道,可她原来想买的,也不用为了这一回少买。
她将笔放下,看着他:“我没说不买。你听见我讲的那一份没有?”
他停住。纸上的数仍在,两个人分得很清的那几行,方才到了自己耳朵里,却好像她已经替他将整份拿走,还要管住后头每一天花什么。他望了一会儿,说听见,只是自己一听她说多出,便有点不想答。
“像你一说,我就可以先少拿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我还挺想跟你讲我都留好了,不是光兴冲冲回来说想做,后头再等你给我填。我刚才先急着证明这个,没让你往下说。”
林舒然往椅背靠去,说自己也急,原来想两个人多留一点余地,他一答不用,自己便以为连这一点也不许她参加。她盯着桌面一阵,又转来问他,是不是若自己有一阵少拿,他也只管把原来各半摆在那儿。
陈曦摇头,说不会,自己也想多拿,可那不就是——他讲到一半停了,抬眼望她。林舒然没替他接,只将刚才搁下的那只笔往桌里挪了挪,给他手边空出一点。
“那就先照你说的。”他后来讲,“我留的这一份还在,不多拿去。三个月吃的你多一点,五月底我们再一块看。我也想照常同你吃,不是每回夹多一口,都得想今天谁给的钱。”
她原来绷着的嘴角动了一下,说那他先不要拿出那种自己马上得少吃两口的脸,刚才两人明明还从店里吃完回来。陈曦也笑,说自己方才那句晚饭归她管,确实说过了,随后将三月到五月写到旁边,又把原来自己的那份圈住,没有再拿去补下面那一行。
他们把最初那几个月怎样拿用再说清。公司的钱留给公司实际的开支,没做成也不能一直往里添;家里房钱仍各一半,吃饭暂分的,等三个月过完便重新说,别谁先顺手多出,后来连自己都不记得已经过期。两家饭还未定在哪天,不在这晚只凭想象定满,一人给自己留的也仍各自管。
讲完,林舒然将纸合起来,没有再将笔递给他,说自己想靠一下,刚才坐得背直,像两个人真在替谁审东西。陈曦笑着将她拉过来,她从椅上起身,坐到床沿,他也跟去,手环在她腰后,脸埋到她肩旁一阵。
“我不是不想你拿。”他说。
她转过头,嘴唇碰了碰他,说自己知道,方才那句不许自己参加,也讲急了。他抬起脸吻她,她的手沿着他后颈慢慢挪过来,桌边那几行纸已经合着,这会儿也不用为了它再先坐直。
周四早上,林舒然在镜子前将一侧头发收起,叫他试昨夜说好的。陈曦过来,拿着夹子往她指的位置夹,软发从指边滑下一点,他重新拢过,才将它扣住。
她对着镜子转了一下,夹子留稳,便笑着问背面怎样。他说好,自己站到她旁边看,发现前面有一缕仍贴在脸侧,林舒然抬手拨回耳后,说这点自己来,再叫他等,出门又得同一缕头发争半天。
他笑着亲她一下,去拿自己的外衣。林舒然已经将两只杯子放回原处,走到门边问他今晚是不是还同周序碰,他说是,今天先谈怎样同原单位讲,自己要同周序各把那一段交好,不是过个年便让桌子突然空着。
她答好,说自己今晚也有原来约过的朋友,可能比他晚到,回时再讲。两人一道下楼,到各自要走的方向分开,陈曦走过一段,才将早上回邵的那条再看一眼:定了,留东海,自己同周序还要接着核那件事,舒然也照原来那两家继续。他收好手机,往自己的车站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