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还想同你再约一次

开春以后，陈曦有几回下班再同林舒然见面，出门时天还没全黑，便不急着一到就找地方坐。她带着一只自己的布袋，有时装书，有时只装单位带回的杯子，走到卖菜的地方也会停，挑一点回去。他跟着看过一回，第二天自己下班，也从那里买了一把青菜，回去等厨房空下，给自己做了碗面。

三月一个周四，两人约在她回住处要经过的路口。陈曦今天收工前那一小段已经核完，照自己原先说的时间下来，路上买水，站到街边才想到，上回她同自己在风口说了半天话，谁也没先往里挪。他便往旁边走一点，林舒然到时，却从他后头过来，拍了下包侧，问他怎么盯着反方向。

他转头笑，说以为她会从那边走。她朝自己来的一头指，说今天先去给朋友还东西，绕了半截，不是每天都从单位直过来。他说那正好，自己也刚到，先陪她往菜摊走，今天原要买的还没买。

林舒然挑过两样菜，问他回去想做什么。陈曦将拿起的一只萝卜放下，说还没想清，原来只想买一点，见过她回去再做，真正到了这里，却不大想马上回去。他抬头问她，买完以后再吃顿饭行不行，附近就有一家，自己上回下班来过。

“我也没吃。”她把一把葱放进袋里，“那明天再做。你先别买这么多，刚才说一点，手上已经提两样了。”

他低头笑，将才拿起、还没称的另一把放回去，只留自己想吃的那一点。她也把袋提好，出去时绕到卖小碗的那一头看了一眼，又同他一道往饭店走，没有再停。

店里隔了几张桌有个客人正打电话，声音大，两人坐下又挪到靠里的一面。陈曦将自己的菜袋放到脚边，伸腿便碰到，林舒然低头看他收脚，笑着说下回晚饭先定，别先将明天做的都买齐，到这里还得给菜留座。

陈曦说这样看，自己好像多带一个来吃饭的，她接着问要不要也给它点一碗汤，两人都笑。他将菜单摊开，问她酸的要哪一个，自己点一道两人都能吃的；她看过，把想要的指给他，没有叫他非尝自己那一份。

菜还没上，两人先说这周的事。林舒然有几份渠道资料反复找人对过，今天才定下一截，说下班走出来时，连桌上的杯子都不想再拿，拿到楼下又觉得，留着，下回还是得洗。她将布袋里杯盖歪着的那只拿正，问他今天是不是也忙到最后。

陈曦说今天还好，原来担心的那一处昨天核过、今天一早又试了一回，做完便没再给自己添，正好按点下来。他说着，把手机从桌上往一边放，想起明天还有一段要接，眼下却不必再打开看一次。菜送过来，他将水杯挪到一侧，两人先吃了几口，他才问她周末想去哪儿。

她说周日中午想回家吃饭，母亲前两天问过，自己已应了；周六倒还没定，原来想在屋里做顿像样的，别到傍晚又只给自己煮一小锅。她停了停，问他有没有别的安排。

陈曦说周六没有，自己想见她。他说完，见林舒然端起水杯，便也低头拿起自己的，杯子到了手里，却没喝。他原来有许多可以接的话，问想做哪一道，需不需要自己去买，绕着讲，也能约成一顿晚饭，可她方才明明在问他，他忽然不大想再往旁边拐。

“舒然，”他将杯子放回去，“你现在有在同别人交往吗？”

她的手停在杯沿，摇头：“没有。怎么这会儿问？”

“我喜欢你，想和你谈恋爱。”说完这句，他自己有一点发热，又往下讲，“我去年毕业前已经分开了，后来没有再谈。我想让你知道清楚。”

林舒然把杯子放下，朝他看了一会儿，嘴角慢慢扬起：“我也喜欢你。我想做你女朋友。”

陈曦望着她，应了一声，低头想拿筷子，拿起以后却还看着她。那点从方才一直绷着的热意没散，他又笑，说自己刚才准备了许多，真听见她答应，后面反倒接不上。

她笑着将筷子拿起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那双：“男朋友，先吃一点。”

他听着那个称呼，笑意没能立刻收回，低头夹了一口，才发现拿的是她刚点的那道酸的。林舒然看过来，问要不要换，他说不用，这回自己夹的，能吃，又去尝自己点的那一盘。两人慢慢吃过，林舒然把手边的水喝完，问他回去那趟车晚上还挤不挤。他说比刚下班好一些，自己到后面才换车，过了最热闹的那几站便有座。

陈曦又问周六那顿饭还算不算，自己刚才是真想一起做。她点头，说算，来自己那边吧，她现在一个人租的旧小间有个窄灶台，做两个人的还行，只是不能同他一起都站在那一小块，转身会撞。

“那我切东西。”陈曦说，“你别将菜全买完，我到时带一部分。”

她说好，问他会不会弄茄子，他说会，自己回去做过几次，只是不能保证同她想吃的一样。林舒然笑，说先照他会的做，自己也没准备将每一盘都做成店里的；随后便同他讲周六傍晚来，提前一段买好，他们有时间慢慢做，地址晚些发他，不用到了再问周序。

陈曦答应，将自己那碗吃完，面前的菜也还有一点。他问要不要再坐会儿，林舒然说想，不过自己现在想往外走，坐久了脚边那个袋子总要碰到。他笑着先把自己的提起，顺手将她椅旁那只也扶正，等她自己拿好，才一道出门。

街上比刚才暗了些，摊子还没全收，路边有人挑着最后几样。陈曦本想陪林舒然走到回去的那条路，再转去车站，她却先朝站牌指，说今天自己陪他坐一段，到他换车那里，自己再换回去。

“你回去不是往这边。”他看了眼她手里的菜，又朝原来的路口望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着将布袋提起，“我还想同你待一会儿。就坐两站，不会一路跟到你那边。”

他笑着答应，跟她往车站走。车上真没那么挤，两人坐下，陈曦将菜袋抱到腿上，林舒然也把自己的放稳，侧过头问，方才那些话究竟想了多久。他说有一阵了，不是今天在菜摊才想起来，她便点头，说自己也是，后来他每回约得具体，自己还是想听他亲口讲，到底愿不愿意认真在一起。

陈曦应着，低头将膝上的菜叶往袋里收一点。林舒然把空着的手放到他手背上，他反过手掌握住，侧头望她，路边的灯刚从她脸旁滑过去。她朝窗外看了一眼，转回来笑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，说这辆车自己平时不往这个方向坐，今天看见的店门还同刚才走路时不同。

他指给她看其中一家，说自己有一回在这里下，后来发现往前一站更近，便不再下来。她说下回有空想走走，他点头，问明晚这会儿有没有可能也见，自己现在挺想再同女朋友约一次。林舒然笑，说周六已经约上，明晚若都不忙，也可以先吃个饭，晚些再讲。

两站到了，他们将手松开，各自提着东西下车。陈曦要转去另一侧候车，林舒然叫他先停，自己拿出手机，把周六来的地址发到他那边，叫他存好，买菜前再同她讲一声，免得都买成一样的。他收到了，朝她点头，说会的，又笑着叫她一声女朋友。

“听见了。”她也笑，“别叫得像点名，我还在这儿。”

他笑着收好手机，同她走到过街处，各自往两边候车。自己的那辆先来，陈曦抬头，林舒然还在对面，见他朝车门走，便将手里那把葱连着袋子扬了一下。他笑着应了，提稳自己的菜上车，到后面找到位置坐下，将袋里压弯的一片叶子慢慢展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