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两个人的日常 / 第七十四章南洄的一次周末

林舒然在南洄的台球室打出意外一杆,陈曦在桌边笑着看她

一月里,回南洄那趟日子定下来之前,陈曦先同家里问过两回。父亲最先说的那个周六有事,母亲也不想让人来了,家里只留一个,便另找下一回。他再问林舒然,她说那周能排,周五午后也已问过,可以早走。

陈曦把自己那边的半天请好,将要交给周序接的几处讲清,买票前又同她核过。他们从东海出发,先到澄州,还得再转一趟约一个半小时的客车。两人商量周五中午后动身,晚上到,周日午饭后便走,留出回东海的那一大截。

林舒然要买点带给父母的东西,问过他,自己挑了一份,没叫他连自己手里那一点也一并付掉。出门那天,陈曦伸手想替她提,她叫他先将两张票放好,刚才找水时已从这边拿到另一边,别一会儿又要把整个包翻开。

他低头笑,将票收回同一处,和她一起往候车的地方走。

车行到后半程,林舒然靠着椅背,说刚才吃的那碗面好像仍在胃里,明明过了这么久,自己也没再怎么动。他问难不难受,她摇头,说有一点累,不碍事,到了想先洗把脸。

陈曦答应,给家里打电话时便说,不用再等他们开晚饭,路上吃过,回去若想吃,自己再弄一点。母亲说留着一点汤,到了再讲,不会把一桌都摆着等。

真到楼下,门里的灯还亮着。父亲先下来接,陈曦把重的那只提稳,说两个人能拿,父亲还是接过一小袋,问林舒然路上怎样。她叫过叔叔,说还好,就是坐到后来想站,站起来又觉得车没走完。

父亲笑,说那就先上去,这几级总能站着走完。

母亲开门时,陈曦先将林舒然让进去。她把带来的东西递上,叫阿姨,母亲接过,说一路提着辛苦,随即朝里面指,叫两人先放包洗手,原来那间已收过,床边也腾了地方。

林舒然出来后,自己喝了小半碗汤,没再添别的。陈曦坐在旁边,听母亲问她平日做什么,她讲到有时核封面资料,一上午看了许多书名,回去却连自己原来读的那本都不想翻。母亲笑着说那下班还愿不愿逛书店,她说愿意,换个地方看,反倒又想看了,只是不能保证每回抱回去都读完。

她说话比在两人的住处慢一点。陈曦望着,原来想帮补一两句,等她自己讲下去,便没插进去。

母亲提起明早想同父亲去菜市,问他们要不要一道。他顺口说去,正好带她看看那一片,林舒然转过头,说自己能不能晚一点起,今天坐得有些累。

陈曦停了一下,改口说那等她睡够,下午再出去也成。母亲说他们照原来的先去,不用等,要吃什么可以带回来;父亲也说自己还想去另一个摊,过去得早,年轻人未必想跟着绕。

回屋后,林舒然坐到床边,将外衣脱下,叠在手边。陈曦问是不是刚才自己讲太快,她抬头,说有一点,可也知道他想带自己看,不是故意让她睡不成。

他伸手替她接过外衣,放到不挡人的地方,说自己明早先陪家里出去一趟,不把她叫醒,回来了再讲。林舒然点头,手臂从他腰边绕过来,脸贴了一会儿,说今天终于不用再换一辆车。他也低头抱她,听见外头父亲收杯子的轻响,没急着再讲明天能走多少地方。

周六他醒得早,同父母出去买了东西。母亲看了好几样,最后叫他别再拿,说晚上仍吃这些,不能按他在家住半个月那样买。他把手里才拎起的放回,笑说自己原来还觉得少,父亲在旁边提起已买的袋子,说一路都是自己提,少不少倒听他讲得轻巧。

回来时林舒然已起,在屋里将包边那一截带子理好。陈曦把早饭放到桌上,问睡得怎样,她说比前一晚好,自己醒时听见外头没声,差点以为全家都在等自己。

“都出去过一趟了。”他笑,“我父亲说买得不少,下午不用再叫他提。”

她跟着笑,把筷子拿过来,问他吃了没有,听他说吃过,便自己慢慢吃,后来又把还热的那一小块递来,说这块想让他尝。陈曦站着吃了,手边的袋子终于全放下,母亲从厨房出来,看见两人还在桌边,叫他找个地方坐,别站那里让别人老抬头。

下午两个人自己出门。陈曦原想带她沿旧路走一圈,经过一家还开着门的小店,林舒然朝里面看,说想打一会儿桌球。陈曦也停下,见几张台有空,便问她以前玩过没有,她说玩过一点,今天想试,他便跟着进去。

拿到杆,他先比了一下,嘴上说这回自己大概还记得,真低头打,白球却没照想的走,轻轻碰过一只,停到桌边。林舒然原来站在旁边看,见他直起,笑着问这一下算不算示范完了。

“算。”他把杆往旁边收,“你别照着我来。”

她自己打过,也没进,倒把两只推得更近。后来两人不再照着谁先选的那一种较真,只留几只在台上,谁打进一只便再来一下,没进换人。陈曦偶尔碰进去,心里先高兴,转过来,看见林舒然站在另一头瞄,便没急着讲方才那一下自己怎样算的。

她有一次打偏,将原来没准备碰的推进去,先笑出声,随后自己承认,本来想打的不是这个。他说进去也算,两人玩得连谁多一只都没记牢,等放下杆,才发现下午那一段,自己原想要她看的地方一个还没走到。

“还走么?”她问。

陈曦望了眼外头,说今天先回,晚饭前再绕一点便好,往后也能看,不用这一次把自己认得的全讲完。林舒然应着,把他的胳膊挽住,出门先往店旁那一边拐,见他没跟上,才问是不是这条。他笑着将她带回另一边,说看来自己以后还得再来,至少先将这一个方向带对。

晚上回家,两人同父母坐着吃了一顿。林舒然尝过母亲留的饼,说喜欢这个,问还有没有,母亲又拿出一块,叫她先吃,明天若想带,也能留。陈曦原想说自己来收,听她说够这块便好,便把才伸出的手放回,将一碗汤移到父亲手边。

周日中午后动身前,母亲收了些吃的,装到一半又分出一些,说他们还要转车,别都带走。林舒然将前晚那只礼物袋折好放进包,出来同父母道别,父亲问要不要送到车站,陈曦说门外这一段一起走,到那边他们自己去便好。

母亲站在门边,说到东海讲一声,别一忙又只顾收东西。陈曦应下,回头看林舒然,她也答好,将自己提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
回程还是那么长。过了澄州,林舒然才靠到他肩上,说这回真知道他回趟家为何总要先算一段,不能临吃晚饭才决定。陈曦轻轻握住她的手,说自己也想多住一天,可明早两人都得去,没法将那段路塞进今晚剩下的空里。

她应了一声,闭上眼,过了一阵又轻轻笑,说下回想把那一台剩的球打完,下午转身才发现,自己那只最容易进的还在边上。他低头,说可以,自己大概也还没想明白,有一杆究竟打到了哪里。

夜里回到共同租住的那一间,两个人各给家里报过到,陈曦将带回来的饼收好。林舒然已经先坐在椅子上,抬头看他,说现在可以先歇,不用再抱着那袋从这个屋走到下一个屋。他将袋子放下,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,等腿不再觉得一直颠着,才起身把明早要用的放到桌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