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也带她一份 · 你身旁的位置

推开活动室的门以前，陈曦先把手里的包换了一边。

程见夏跟在他旁边，正低头看门上贴歪了的一角纸。他本来走得快，到了这里却慢下来，等她抬头，才把门往里推开。

唐闻舟坐在窗边，桌上摊着几张照片；许映宁和另一个姑娘占着靠门那一头，两个人面前都是纸。陈曦来前问过，唐说自己下午在，五点就得走，叫他想看新拍的就早点来。他把这话讲给程听，她说也想看看，时间是两个人另外约好的。

“这是程见夏。”陈曦说完，手在包带上紧了一下，又接上，“我女朋友。跟你说过，上回会议一起拍照的那个。”

唐抬起头，将挨着自己椅子的包拿开了。程先朝他打招呼，又转向许，自己报了一遍名字。许将面前的纸往里拢，笑着让他们进来，说刚才还在讲陈曦最近怎么没碰见，一来就带了个人。

陈曦想回一句，声音到了嘴边，却只剩下笑。他已经在心里想过这句话该怎么说，真说出来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响。程在他身侧碰了碰他的手，自己往桌边走过去。

唐伸手拉过一把椅子，问他们是不是去过西边。陈曦说是，前几天去的，水边那段还挺长。他把电脑放好，找出那张合照。回来的当晚，他就给程发过，她回了几句话，说后来买的饼比中午那两个还热，又问他自己头发是不是一直翘在那里。他看过照片，没能回答“一直”，只说这一张确实翘着。

现在程凑过来，先伸指头按住了自己头顶那一点。

“这个能看。”她说，“就是风大，回来才看见。”

许从桌子另一边探头看。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近，肩头的外套被吹出几道斜褶。陈曦原先还想说说怎么请人拍的，见他们都在看，便没有马上接话，坐在程旁边，忽然觉得这张照片放得有些大，又舍不得缩回去。

唐看完说自己以前去过底下，没往亭子上爬，又指给程看，靠边的椅子腿有些松，让她别往后仰。许问了程一句回来走哪边，听她说完，便被身旁的姑娘拉回去，重看纸上划掉的那一行。陈曦将照片关上，唐也把桌边的纸质照片往他们这边移。

新拍的仍是木料。陈曦先认出熟悉的院墙，墙下多出一堆锯短的木头，细屑铺在鞋边，有人站在后面，半个身子被挡住。唐说早先整齐码着的那批已经拉走，自己隔了一阵再去，差点没认出角落。他去得晚，只赶上人家收尾。

陈曦将其中两张并到一起，觉得挪出去的那一张更好，工人的脸露得全，手也能看清。程却停在另一张，拿起来问唐，这个人是不是正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外面的人。

“是，不过没递过去，后来放地上了。”唐说。

她又看了一会儿，指了指画面边缘，说自己喜欢这里伸进来的那只手，两边像是刚好接上。陈曦低头，才看清那只手里还捏着一点绳，另一端藏在木头后面。他先前全顾着看脸，没留神这一小块。

“可这一张人的脸被挡住了。”他仍说。

程将照片往他面前挪，让他再看看右边。唐没急着决定，起身去关被风吹动的窗，回来问程还拍过什么，陈曦刚想接，她已经从自己包里抽出一个薄纸袋，说带了几张市场里的，小的，不是来接活用的样片。

他这才知道她还装着这些。

那张缺角的钟框也在里面。唐拿起来，先看背面有没有写字，又翻回去，说自己去旧市场的时候，卖钟的好像还在靠门的摊子。程将后来挪去的位置讲给他听，接着谈起旁边一只长条木盒，说自己本来想买，打开以后底下掉了块板，摊主比她还先笑。

陈曦没见过那个盒子。那天他们在摊子前分开看了一会儿，他一直盯着一架合不拢的旧折椅，以为程也没走远。现在听她说，他才知道就在自己几步外，她还试着把木板装回去，装反了，又得重新拿出来。

他想插一句自己后来绕到哪里，听她还在往下讲，便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。程手里比着盒子的宽窄，唐给她指自己照片里另一块木料，说看起来有些像，许在那头忽然笑起来，把桌角震得轻轻一晃。

陈曦转过脸，听见许在说那只还没响就有人伸手去关的闹钟。

“闹钟那个？”他问。

许点头，把手里的纸递过来，原来是在找以前活动里能再用的一段。陈曦还记得台上那只伸出一半的手，铃声一响，反而缩了回去。人想躺下，被角却卡在床沿，不得不再坐起来。他说起这一点，许笑着说这回排的时候大家倒都记住了，谁也不早伸手，反而没原来那一下好笑。

他说得起劲，半截话还含着笑，回头却看见程低头将钟框那张装进袋里。

陈曦停了一下，忽然不知道前面哪一句需要从头讲。他拿过许手里的纸，指着上面那两个字，告诉程是以前演过的一个小节目，那天拍完宣传照，自己留在台下看的。

“他当时还以为是故意的。”许说，“我在旁边急得把纸都捏破了，他说出错也好笑。”

程将袋口合好，问现在要不要再把那一下加回去。许索性把纸放下，用旁边的椅子比位置，那位姑娘也伸过手，说现在是专等着闹钟响，自己去看排练，都能看出那个人在憋着。陈曦站起来，正想给她们空出那点地方，程却拉了一下他的袖口，问那一段有没有照片。

“没拍。”他说，“我那时候坐在下面，光顾着笑了。”

许说他记得比自己还牢，转头又同程讲起另一回掉下来的布。陈曦坐回去，听了半天才发现程已经问到她们这次想排什么。她和许隔着桌角说话，袋子还搁在自己膝上，偶尔转过头看他一眼，又把脸转回去。

快到五点，唐先收东西，说晚上要去替人补拍店里新换的摆设，白天的光用不上，得先看看里面的灯。他把那张伸进半只手的照片留在桌上，说自己还没想好前后怎么接，改天再看，不叫他们现在投票。

许也把纸收成一摞，说约好的同伴已经在楼下等。她问程要不要一起下去，程说还得拿一下自己的照片，许便让他们慢慢来，叫陈曦走时把靠门那把椅子也收进去，自己先同那位姑娘出门了。

屋里一下静下来。陈曦替唐把留着的照片装进原来的纸夹，放回他指过的柜子，再转身，程正把自己的纸袋压进包的夹层。

“你怎么不早说还带了这个？”他问。

“你一路都在讲唐闻舟拍的东西。我就等来了再拿。”她将包合上，抬头看他，“他那几张，我还想看前面的。你见过没有？”

陈曦说见过一些，可以下回问他，今天那只伸进来的手，自己先前真没留意。程笑了一下，说也可能只是她自己想多了，那人原来根本没想接。

他走过去，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。程侧过身来，手还抓着包带，两个人挤在桌子与椅子之间，脚都没法好好放。陈曦低头想亲她，先看见门还开着，只好停住，程却已经抬头，在他嘴角碰了一下，又绕开他，把挡着路的椅子推进去。

下楼时，唐还站在外面的车边，低头扣包。程走过去，问他下回有机会能不能也看看前面的。唐答应，又说以后若去木料场，可以先问问那边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去，得挑对方方便的时候，别等去了人家已经忙完。

陈曦站在一旁，听程说好，心里有些热。他本来只想着带她来，没想过散场以后，她会自己走过去把这句话问完。

他们在门口分路，天还没有全暗。陈曦问晚饭想吃什么，程说刚才楼下有股炒饭的味道，走过去时就饿了，不想再去找。他记得那家小店，领她绕过去，发现窗内已经挤了一排人。

程去里面看有没有地方，陈曦站在外面点。老板问要几份，他嘴快，先报了自己那一份，才朝窗里叫她。程正挪开一条凳子，腾出里面的空位，听见便抬头，说自己也要，别放太多辣。

“两份。”他重新告诉老板，又补上她那一句。

等的时候，他看见程从里面伸出手，接过先递进去的两只勺子，搁在各自的位置。那条凳子本来够宽，她还往里面坐了坐，外侧留给他。陈曦端着两盘炒饭进去，程接走自己那盘，先挖了一勺，烫得直吸气，含糊地叫他慢点。

他将包放在脚边坐下，自己的饭还没碰，先把桌上的小罐移到她手边。她看了看，推回来，说这回已经够辣了，让他自己加，随后伸过脚，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