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五十章把常用的东西带走
周日四点,陈曦又到那扇门外,手还没敲,陆清棠便开了门。
他先问今天搬哪一把。陆笑着往屋里让,指给他看公共饭桌旁的椅子,说先搬进去试试,别到时候嫌挤。陈曦照着搬了一把,走到房门口还得侧身,椅腿从门边擦过,没碰着墙。真在窗旁放好,两把挨住,靠外那把便伸到了床边,他站在当中,自己也笑了。
陆叫他坐。他坐下,她在旁边靠着椅背,脚尖同他挨在一起,说这回不用谁站着了。他伸手拉她过来一点,低头亲她,她扶着他肩膀坐稳,两个人在窗旁待了好一会儿,直到她说该吃饭了,他才跟着出来。
那盘烧茄子已经做好,陈曦端到桌上,陆另盛汤。陆说过,合住的姑娘今晚去朋友那里,只他们两个吃。他也没急着把椅子重新搬出来,便在饭桌的一侧另找位置,两个人坐得比上回近。
陆讲临州的房子已经定下,是先前看过、白天亮的那间,要多走一段到做事的地方。她说这周又过去一趟,亲自同住的人见了面,将该问的都问过,钥匙也拿到,随身收着;原来答应的现场还剩一次,做完就交清。陈曦问她搬过去以后,窗能看见哪里,她说不是墙,有一条窄路,白天自己站过,下面有人晾被子。
她讲着,把手掌平放到桌沿,说那边窗台倒比这里宽一点。陈曦将手放上去,盖在她手背上,问是不是又能摆东西了。她笑,说还没想好,先把自己带过去,别叫他一问,又想多带一袋。
这一顿吃了很久。他们讲菜场边的一家店换了门口的布,讲她头一回在窗边叫他、只看见水果袋,后来他问那位朋友的画画到窗了没有,陆说周五见过了,窗终于有了,旁边又挤上一把椅子。他望着自己刚搬进去的那把,陆也朝那边看,随即笑着把筷子放下。
饭后,他原想帮她看看要带的东西,陆却拉着他先进房里,叫他别现在就忙。窗外还亮,两把椅子并在一处,她坐过来时,他先伸手接住,又觉得手放哪里都不太合适,便干脆将她抱紧。陆低声叫他,手臂绕过来,脸贴着他的脸。他没有再去看墙上的钟,门合上以后,两个人的声音也慢下来。
后来出来,饭桌上那碗汤已经凉了。陆将他领口翻进去的一点理出来,又低头抻平自己衣角。他伸手去拉她,她顺着靠过来,抱了一下,说再这么站着,天都要黑了。
陈曦那晚离开时,她还送到窗口。他走出楼门再抬头,望见她,朝上摆手,手机里很快过来一句,说下周别再提这么多水果。她将前面那袋剩下的也给了他一些,放在他包里,他摸了摸袋子,回说这次是拿回来了,不算提去的。
过了一周,又到周日,他到得早。陆明天便要去临州上班,今天得带东西过去,他上午来帮着拿到车站,屋里的窗已经打开,风从桌边吹进来,空饮料瓶倒扣在窗沿。她的包放在床上,旁边一个小箱子,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搭在椅背。
陈曦拿起窗旁那本书,想塞进箱子最下面,陆叫他等一下,伸手接过去,说这个放随身包,车上还想看。他松开,她却又把书递回来,叫他替自己拿一会儿,先将那只袋子提起来。陈曦一手拿书,一手将袋口撑开,陆从椅背上收过外套,搭进去,空出来的椅子终于能坐人了。
他坐了一下,书还放在膝上。陆将箱子合好,伸手拿过去,装进随身包,却没立即站起来,先在他旁边坐下,脚尖轻轻碰他。他将她搂过来,手掌慢慢贴在她胳膊上。她低头靠了一会儿,才说东西都在这里了,可以走了。
东西比他想的少。他原来以为要将屋里一大半都搬空,这会儿望过去,桌椅都还在,墙上的画也还在。陆说那些是原来房里就有的,自己的几张纸已经揭下,收在包里。合住的姑娘进来问她还有没有落下,陆站起来又看了一圈,说没有,将自己的钥匙放到公共饭桌上。
那姑娘送到楼下,替他们提了一只袋子。陆同她讲过几句,伸手抱了一下,陈曦退开一点,等两人分开,再接过袋子。陆叫姑娘上去,别将门一直开着,对方却仍站在那里,直到他们走到街口,陈曦回头,还看见人扶着楼门,向这边挥手。
去车站的路上,陆将临州住处的地址写给他,连门旁能看见的招牌也写了,说免得他第一次找错。他低头看,听她说,刚去那一阵自己得熟悉新事情,头两个周末不能先讲死,如果到第三个周末真能留出两天,就想让他过来。
陈曦把自己的课同那一周的安排对过,周五不能先走,周六早上出发,周日回来可以。他说等她到岗问清,再把票和自己住的地方定下来,不然两个周末全订在心里,真到了又挪不开。来回加住一晚要花的钱,他昨晚算过,得从原来那笔兼职收入里留一部分,不再都作平日零用。
陆问他想住哪一片。他说离她近一点,走过去方便,真要一起出门也好找。她便把纸拿回去,在住处旁边画了一个小圈,说到时先帮他看看附近有什么地方,自己没住过,不先给他随便报一家。
“那你来了,想去旧城那边,还是就在住的这条街上走走?”她又问,“旧城我也没去过,听人说有几条街还在,想跟你一起去看。”
陈曦望着她。刚才还挨着她走,过一会儿,自己就要一个人回来。他其实想过去以后别赶着出门,找一个能关上门坐下的地方,先同她待着,外面看什么都可以晚一点。可她讲起旧城,眼睛往他这边望来,他便应了声,说都行,自己都想看看。
陆点头,说那先问问旧城怎么过去,别像头一回找路,望着招牌还要绕。他将那张纸接好,放进包里,没有再改口。
车站里人多,他们找到能坐的地方,陆抱着随身包,陈曦将箱子立在脚边。离该走还有一阵,他问书放好没有,她拍了拍包,说这回记着。他便没再说别的,手伸过去,落在她手背上。
陆翻过手来握住他。两人靠着坐,箱子挡在前面,拖着行李经过的人从脚边绕过去。她向他肩旁靠,声音低下来,说自己其实昨天夜里才开始舍不得,原来一会儿忙这个、一会儿想那个,都想赶紧弄完,真剩下这一晚,反而不想睡。
陈曦低头,额头轻轻抵在她发边,说自己也是。他昨天把今天出门的东西放好,明明没几样,还起来看过一回,原来想早些来,同她多坐一阵,真进屋,先拿的却是要装起来的书。
“下回就不先装东西了。”陆说,“你来,我去接你。”
他应了一声,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旁边有人起身,拖着箱子往前去,他抬起头,望了一眼上面的字,才知道已经快到时候了。
陆站起来,拉起箱子的把手。陈曦把袋子递给她,手指从提带里退出来,还是忍不住又抱了她一下。她将包夹在身旁,空出一只手抱住他,说到了便告诉他,叫他回去路上也留心。
他松开以后,她朝前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陈曦还站着,陆便向他抬了抬手,脸上仍带着一点笑,随后拉着箱子走进去。人一多,淡色的外套便遮在中间,他换了个位置看,也没再看见。
回校的车上,他身旁那一座后来有人坐下,陈曦将原来搁在上面的包抱到自己腿上。包里有她写的地址,他拿出来又看一眼,翻到背面,那里是空的。他用拇指沿着纸边压过去,将翘起的一角收好,放回包里。
傍晚,陆给他打电话,说到了,东西已经拿进房,明早还要早点出去。他问新窗外头是不是晾着被子,她笑了,说已经收了,今天往下看,只有那条路。
陈曦低着头听,手里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来。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,陆问他吃了没有,他说正准备,将碗拉到自己面前,同她讲今天回来的路。陆说自己也坐下了,叫他一边吃,一边讲,东西晚一点再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