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各自翻到下一页

苏晚禾那本书里多了一张纸签。

是用写废的纸裁的，边上不齐，露在书页外的半截还有一个划掉的字。她翻到自己想找的地方，将纸签往桌上一放，先念那一小段；陈曦看着看着，才想起年前她还会折书角。

这次相聚的人少。他们把选题最后定下的几页带来，另一位同学拿回去交，苏又对了一遍照片下的名字，问陈曦这样署行不行。他点头，将最后一张递过去，没有再临时添新图。

“先交吧。”她把稿子装好，“我再拿回去，就又想改。”

陈曦笑，说那自己今天不能多讲了。苏抬头问是不是又找着哪里不对，他将手里那本书翻过一页，指了指自己的位置，说是还没读完这儿。她便凑近看了两行，讲了自己前回读时没看懂的地方，两个人聊到同伴将稿子收走，才停下来。

那天下午，他没有再跟她下楼。唐闻舟约了在活动室看一批新照片，他将书合好，先起身告辞。苏站在书柜旁找另一册，听他说走，朝他点了下头，让他到时也把新拍的带给大家看。

他走到门外，仍会回头看看里面。苏已经低下头，将那张纸签夹到新翻开的地方。

后来有两回她没来，陈曦在桌边坐过，听别人说自己的书，也偶尔插话。收到她的消息，有时是选题交出去还没结果，有时是问他先前提过那本借到没有。他回过，她没立即接，便也放下；等自己忙完再看，隔了很久，原来的话题未必还接得上。

苏说这阵想准备编辑实习，手里要留几样自己的东西，也想匀出几晚只看书，不改稿。周末和男朋友已经约了别的去处，有些相聚就不来了。陈曦看完回了好，没有再问他们吃饭之前、看书之后，能不能空出一段。

他还是会将一段刚读懂的文字留着，先想发给她，放一会儿，又记进自己的本子。也有真发过去的时候，她隔天回，两个人说上几句。有时他忙完自己的事，才记起话还没接上；课照常上，手里的东西照常做，也有不太想翻手机的时候。

临近暑假，邵原叫他去吃夜宵。

摊上人多，两个人将小桌往里挪，膝盖总碰到同一根横档。邵原先让了几次，后来索性让陈曦把腿换个方向，说以后找地方，别光看还能不能塞下一张桌。

“是你说这边味道好。”

“味道没错，腿放不下也没错。”

陈曦笑着挪开，拿两张纸将自己这边的水擦掉。邵原正从袋里取零钱，数到一半又放回去，说刚才不该答应替别人垫那笔，月底还得追着问。他没有替人找借口，只问这顿够不够，邵原说够，别看自己数钱就替自己请客。

两人各付过，东西也端上来了。邵原吃了一阵，忽然问陈曦毕业以后想留哪儿。他愣了下，问怎么现在就开始想，邵原说还不是因为聊暑假，跟家里说过几句，越说越觉得真有这么一天。

“我想找份能顾到家里的工作。”邵原拿筷子将碗边那一点拢回去，“也不一定非得贴着家。自己先养得住，家里真有事，能回去一趟，别每回都只剩打电话。”

陈曦点头，说这样挺好。话刚出口，邵原抬眼看他，让他别一句挺好就混过去，问的是他。

他想了想，说地方还没想定。编些能给人用的东西，他确实愿意做，照片也舍不得丢，可真靠哪一样吃饭，现在还说不清。他讲起唐改过那组名字，工具原来的记号就认不着了，自己回去核了一遍；现在才几个人用，来来回回就有这么多要改的。

“那你还高兴？”

“高兴啊。他改名字，说明真在拿着选，不是在我面前点两下。”

邵原笑起来，说那自己下回不客气了，真用坏让他来修。陈曦说用坏跟不好用不一样，别把这两笔算一处，邵原却夹了一口吃的，没接话。

他讲得起劲，后来才发现自己还没吃多少。邵原已经快吃完，便将剩下的慢慢拆着，等他讲完另一件小事，才站起来拿水。陈曦也没接着谈未来，挪出一点位置，让隔壁带孩子的客人先过。

往回走时，邵原还惦记那笔垫款，说自己明天就得问，不能每回不好意思。陈曦说那就现在问，对方掏出手机，看了看时间，说这会儿正好，站在灯下写完，才重新跟上。

暑假陈曦回过南洄，返校又忙起新课。他收到苏晚禾一条消息，说选题还在等，自己已把准备的东西另放一处，接下来想试投实习。她发来一张夹在书里的纸签，边裁得还是不直，问他上次讲的是不是这一页。

他翻书核过，回说是，又将后来读到的一段告诉她。那一晚她没有再回，第二天他上午有课，出门时把书合上，和作业一起放进包里。

唐闻舟是在几天后提起会议的。

唐说，有人问过自己一场企业会议的拍摄，时间同另一份活撞在一起，自己正想推掉。陈曦问要不要两个人，唐说对方准备找两名，一个上午、下午都要在，另一个怎么排还没说定，不是自己一个人能答应的。

“联系方式给我吧。”陈曦说，“我自己先问问，看他们愿不愿意看我的片子。”

唐抬头看他，问课能不能挪。他说先核时间，撞课就不接，但想试一回。唐便把联系人留给他，没有替他保证一定行，只说对方要的是按场拍，别只拿几张静物过去。

陈曦翻出以前那张唐临走前的单照，问能不能给联系人看样。唐自己看过，答应了，还指着背后没拍全的门框，说下回多留一点，自己肩膀快顶出去。他记下，又选了几张自己的环境照片，没把叶的夜宵人像或朋友合照夹进去。

片子给过去以后，对方问他以前拍过什么场合，能不能先见面谈一次。他如实讲学生演出、交流活动和小委托，将能去的时间核好，回了可以。

那张写着时间地点的纸，第二天被他放到课本最上面。出门前他又翻了一遍，看完将包拉好，带上相机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