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· 把日子接下去 / 第九十九章还有一张单没结清

小游船沿河慢慢走,林舒然笑着抬手捉住被风扫到陈曦脸上的长发,他膝上搁着相机由她挽着手臂

从南洄回来的第二天晚上,林舒然看了那张桥下的照片。她将他往边上推一点,自己坐近电脑,先问桶里是不是也有水。

陈曦说没有,空着,河水在旁边。她看了一阵,指着桶沿那一道亮,说自己方才以为里头也照着一点桥。陈曦把原图放大,才看清是桶后头的水光,挨得太近,在小图上连成了一处。

“你拍的时候分清了吗?”

他承认没有,自己那时先看桥阴里的水,没顾到桶边。林舒然笑着靠过来,说那这回倒是两个人一道看错。他也笑,给她另存一份,问还是要这张么,她说要,往后想起这只桶,恐怕总要先记着里面原来没有水。

那晚她又提,天气凉一点,想坐河上那班往返的小游船,不赶着下船去另一个地方,两头的房子慢慢看过去就好。陈曦也想去,拿出相机看电池,说这回自己不用一路在岸上追着找桥。他们没有立刻定日子,她下个周六原有朋友的一顿,他也先约了看片,等彼此能空的一个周日,再一道出门。

到九月,那笔拖过几次的第二款终于进了公司账户。周序先核清来款,隔着桌子把屏幕转给他。陈曦看了两遍,起初没说话,后来才笑出来,说今天不必再先问一句,是不是还要等。

“还有尾款。”周序说着,自己也笑,“这一笔先算真来了。”

两个月约定维护已经做完,该结的余款仍没齐。他们将已经交过、维护期做过的同店主再核了一回,问剩下这笔何时付。店主说想拆成两次,先将能付的日子写给他们。陈曦没有把这个答复添到已到的数里,手机收回桌上,才打开那边新发来的问题。

店里换过一回往来单位的叫法。经手的人说,今天照原来的名字找过去一张,找不见,换新的倒出来了;原来的纸单上仍是旧名,人也还是那些人。陈曦看过,以为这要另添一种找法,话讲到一半,周序已经翻到最初留下的那页,叫他再看一眼。

原来讲的是按日期、往来人找回原单。名字改了,不该连旧单上写过什么都找不回。他往前凑,认出自己当时核过的一例,试用那天用的却全是没换过名字的。

陈曦拿起电话,向经手的人问清那张的日期,又照着试。旧名确实找不到。他把方才准备往新需求里放的那句划掉,跟周序说,这一处是自己少顾到,得补,不能让人再付一遍钱。

周序应下,又说,不如将店主另提的也一道接进来。店主刚才还说,如今想从一种货往回找,看看分别在哪几张单里出现,若能顺便有这个,下回核起来也方便。陈曦听完,问是不是要连着把别家的单也按货名翻一遍。周序说是,随即停下来,看着手边原来那一页,没再接着往下许。

桌边那只垫过纸的椅子又晃了一下。陈曦低头把纸推回去,自己先坐稳,说旧名这处照补,新提的另写一小段问清,不必因为自己刚才错算一件,就反过来把后面都包进去。

“我刚才想快点答上。”周序说,“他问的时候,我觉得这点总还能做。”

陈曦也想接。手头多一段活,往后那张办公室的租单便不总显得孤零零。他看了一会儿,还是把两处分开,先同对方讲清旧名这一处不另收,新找法要等他们看过实际要用的几张,才能给范围和价钱。

经手的人把那几张另找来。两人随后去了一趟,补过旧名遗漏,叫对方用纸上原来的写法再找,这回当日那张出来了。陈曦等人看完,才合上自己的电脑。店主在门边同他们谈新的一小段,周序把不能一并包进去的说过,对方还要同平日经手的再看,他们便带回去重算,没把这场谈话当作又有一笔钱。

另一家先前介绍来的小查询,倒在这个月实际交妥了。那是另签的一单,验过当次约好的部分,对方将该付的转到公司,来源同前一家拖着的尾款分开。陈曦看见这笔时,没有第一回那么猛地松开,回到座位,却把原来揉成一团垫在杯底的纸拿走,重新找个干净杯垫。

公司要留的开支先留,两个人核过真正剩下的,才各拿一小份作为这段做事的报酬。不是往后每月都能有的数,陈曦放回自己的日用里,先补这个月该出的房钱和伙食。原来留用的已经薄了许多,如今这一点能接上,他仍高兴,晚上把两笔来处、还有哪笔没清,原样讲给林舒然。

她正坐在窗旁,将白天带回来的纸页夹好,听到后头,转过来问他,那个旧名字最后找到了么。他说找到了,自己一开始还险些把没做好的算作人家又想添。

林舒然笑了一下,说她那边原先熟识的客户也有人换联系人,自己有回打过去,一开口还叫着旧的名字,对方停了好一会儿,才说那位已经不在这个岗位了。

“你怎么答?”

“再报一遍自己是谁。”她将夹子扣上,“不然我都没说清,倒先问人家是谁。”

他笑着伸手,她从小桌那边过来,侧身坐到他腿上,先用手撑着桌沿,叫他别把椅子往后退,自己还没坐稳。陈曦抱住她腰侧,低头亲了她一下,问这一周日要不要去坐船,前些天看的那一班,时段自己还记着。

她说要,昨天同朋友吃饭也说起这回,自己原来就想再问。两人重新看过当日的班次,各将船票的钱拿出来,林舒然又在包里放了水,说到岸上不急着走,还想找地方吃点东西。

周日出门,林舒然没带那本还没看完的书,说船上若看,恐怕下船便只能记得哪一页。陈曦想起自己拿着相机,笑着把肩带往旁边移,说那自己也先不拍,看一阵再拿。

她挑了靠外的一处。船开时,风先把她散着的头发往他脸上带,他刚侧开,她又伸手来捉,捉住了一半,另一半仍扫过他鼻子。陈曦闭了一下眼,听见她在旁边笑,便自己往前坐些,让她靠着身后的椅背。

岸上的门慢慢移过去,有一扇底下晾着很长的布,水光一晃,白的也跟着发青。他拍了两张,后来把相机搁在腿上,同她找哪一面才是上船时走过的街。

林舒然指了一个方向,他觉得在另一边。等船再往前,那座桥才出现在眼前,陈曦认出刚才两个人都指早了,还没走到就已往岸上找。

“那就先别找了。”她把手放到他胳膊上,“还要往回坐一遍呢。”

陈曦答应,将胳膊放低一些,让她挽得舒服。到回程时,他们没有换去另一排,仍坐在原处,看刚才经过的那些门,从自己这一侧又慢慢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