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五十二章她也坐那趟车
球擦着台沿过去,陆清棠的拍子还举着,先笑出声来。
陈曦从后面捡回来,说这个不好算,自己也没料到。陆将拍子抵在桌边,说落上去了便是落上去了,刚才那一个算他的,别到自己这里又变了。他想了想,确实没什么可辩,只好将球递过去,叫她发。
隔着台子,她将外套脱下,朝他这边搭过来。他接住,放到旁边干净的石阶上,回来时陆已经将球轻轻抛起,又接住,问这回准备好了没有。他将袖子卷上去,说早好了,刚站稳,球便到了,手一抬,打得太高,陆往后退两步,笑着放下拍,叫他自己去捡。
她午后才到澄州。来之前,陆给他打电话,说那两天已经核清能空,自己买往返的票、订校外一晚住处,还问陈曦,学校有没有地方打乒乓球,自己好久没玩过。他前一天向同学借好一副拍子,接她放过东西、吃过一点,便一块走进学校,原来想先沿着教学楼转,走到台子旁,陆却拉住他,说现在便可以玩。
他从石阶上把拍子拿来时,还觉得自己应该打得更好些。真过起球,台沿、边角都像比平常近,常常一用力,球便落到外头。陆也不是回回能接上,有一回将球带到自己脚边,她低头找了半天,陈曦明明看见,却故意等她抬头,才指给她。
她拿球轻轻碰他的拍面,问刚才是不是一直看自己找。他笑着避开,绕过台角,球在手里转了一圈,又递回去,说这回自己不乱打了,看看能来回几下。
这一回倒接上许多,陆一边数一边笑,到后来自己漏掉一个数,索性不数,陈曦也没停。球在台上轻轻响着,他抬眼,总能看见她往这边望,头发挨到脸旁,便用没拿拍的手往后拨一下。等球又滚到台底,他蹲下去捡,刚站起来,陆已经走过来,拍子垂在身旁,伸手替他抹掉额边的一点汗。
他碰了碰她的手背,问还玩不玩,她摇头,说想坐一会儿,自己刚才真有点想赢,手不肯停,腿却已经酸了。
两人在石阶上坐下,外套摊到膝上。陈曦拧开带来的水,自己喝过,递给她。陆接着喝,望着台子,说下回还玩这个,让他记着刚才是自己赢的。他说后面都不记数,哪里能算,她偏头看他,问前面的也忘了,他便笑,伸手过去握她,把拍子搁到另一边。
邵原从小路转过来,抬手叫陈曦,走近又停了一下。陈曦站起来,将陆介绍给他。陆笑着说,听陈曦讲过一起吃面,邵一抬头,问他怎么到外面还讲自己吃多少,随后自己也笑了,朝旁边让开,说这回认着人了。
陈曦问邵要去哪儿。邵说回去改一下要交的东西,暑假问过的那处,后来自己去做了几次短期的事,这回又问他想不想接着试,毕业后是什么安排还没说,自己想先在澄州多问问。陈曦原想留他坐一下,听到这里,便说回去再讲,邵点头,手里的纸往怀里一折,朝陆摆了摆手,先走了。
陆侧过来,问他平时是不是就从这条路回寝室。陈曦说差不多,有时候绕到食堂那边,说着指给她看,问要不要去尝尝自己常吃的东西。陆站起来,外套仍拿在手里,伸手叫他帮着拉一把,他便将她拉到面前,手扶住腰,没有立即放开。
她仰头看他,后来先伸手抱了一下,说走吧,自己真想吃点了。
晚饭时陆坐在他对面,托着脸看四周。他端着饭回来,她将两只碗挪开一点,叫他坐近些,说原来总听他讲下课吃饭,今天才看见,连哪个地方的椅子容易被碰到,都同电话里不一样。他往旁边让过一个端盘子的人,陆也跟着收腿,等人走过,又将膝盖挨回来。
他们那晚出去散过步,陆后来接了一个电话。放下以后,她说周一要比原先早些到现场,自己想问问明天能不能换早一点的车,吃过午饭便走,回到那边还可以歇一歇。他看着她,想起原来挑的是下午稍晚那班,自己周日上午的事做完,还能同她多坐一阵。
那件事她来以前便知道。陈曦同课程小组约了周日上午一起看要演示的内容,原想十一点前能完;陆也想趁那一阵同原来合住的朋友见见,双方先说过,十一点以后会合,一块吃午饭。
这会儿她往他身旁靠,问早点回会不会让他这边不好安排。陈曦摇头,说回去能歇着也好,周一要早起,就别拖太晚。陆应下来,拉着他又走了一段,讲自己今天从临州出来,才知道他前一回为什么总说车上困,原来一醒,还在路上。
他将手从口袋里伸出去,抱过她肩膀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陆低着头,说这回换自己来,真的一整天都想快些到,到了又不想这么快就明天。他听见,心里一热,脸贴到她鬓边,原来想问能不能还留到原先那时,又觉得她周一早到现场的事摆在那里,自己刚才也说早回好,便没再提。
周日上午的事没像他想的那么快结束。几个人将要讲的轮过一遍,有一处接不上,陈曦原来以为是自己的那一段,找出以后,却又发现放在一块还要改别的。十点多,他便给陆说十一点走不开,得晚一点,后来直接报了十一点四十,叫她不必先过来等。
陆回说知道,同朋友还没讲完,自己问过车站,可以换到前一班,吃了饭要早点过去。他看着那几行字,应过,转回来继续同组里的人看。
走出楼门已近十二点。陆在路口等,看见他,先朝前走了两步,说自己有点饿,想先吃。他赶过去,将她手里的袋子接来,问等了多久。她说二十来分钟,前面同朋友分开,以为过来正好,没想到还空出一阵。
“是我估少了。”他说,“本来以为那一块接上就能走。”
陆点头,说下回不准的时候就多留一点,自己可以同朋友坐久些,不用先往这边赶。陈曦说好,手伸过去牵住她,没有再将几个人怎么改的细讲一遍。她拉着他往前走,挑了近处一家,说就在这里,自己现在不想再找。
吃饭时,他想再加一盘,陆说够了,别到最后又赶着吃。陈曦看了眼时候,将菜单放回去。她将袋子打开,拿出同原来合住朋友一块买的芝麻糖,给他一份,说那家还在,刚好又去,便带回来。
他捏着纸袋,没先打开。原来还想带她去楼后面坐,那一段午后总能晒到太阳,自己路过时想着她会喜欢;这会儿吃过便该走,若现在再提,只像不肯让她回去。他低头,将纸袋收好,问明早要带的东西是不是都理好了。
陆说齐了,昨天出门前已经理好,不会回去还收大半夜。她夹起最后一点菜,抬头问他下午还有没有事,他说没有,又补一句,可以把今早那段再看一遍,明天便好讲些。
去车站时,两人挨着坐在车上,陆头靠过来,闭了一会儿眼。他低头看她,手指同她扣住,路边几个原来想停下的地方从窗旁过去,他没叫她看,只将靠着的那只胳膊放稳一点。
站里换过票,两人找到靠边的位置坐下。陆将头靠过来,问他下回到临州,还想不想去没走完的那几条街。他说想,陆便笑,说自己也没再往里去过,等他来了再一块走。
到了要走的时候,陈曦将袋子递过去,伸手抱她。陆贴过来,脸埋在他肩边,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,自己也不大想走,回到那边给他打电话。他嗯了一声,手掌沿着她背上压了压,直到她松开,才将手放下。
他从车站回来,走到校内,太阳还照着楼后那一小块。他站在路边看了看,没再过去,先将拍子送还同学。袋里那份芝麻糖,他回到寝室打开,低头吃了一口,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,手机搁在旁边,他伸手将它拿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