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· 在镜头之外 / 第十五章还没做完的事
周六晚上,陈曦到训练室时,里面已经有人。
原先和他搭档的同学把旁边的椅子拉开,问他草稿带没带。他拍了拍包,坐下才发现本子拿错了,夹着城南路线的那本还在寝室。好在要讨论的东西记过一份,他借了张纸,先将自己能想起来的部分补上。
这一晚没有计时。三个人轮着讲上次没做出来的题,讲到中间,陈曦找到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一处,越说越快,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。旁边的人让他慢些,他又从头说,终于把那一段讲顺。
“这个办法可以。”同伴将纸接过去,往下添了几行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胸口松开一点。可等轮到后面两道,另外两人已经试过不同的做法,他连其中一张草稿都得看很久。讨论往前走着,碰到不一致的地方,他们还会转过来问。他答得上一次,下一次便只能先听着。
十点多,训练室外的走廊渐渐安静。他原打算将最后一段带回去再想,听见同伴说下周想多排一次,就先问了时间。
“还是晚上,你上次说这两周都可以。”
陈曦嗯了一声。书包里的手机已经很久没动,他却伸手摸了一下,才将借来的纸折好。他没有在等叶知遥的消息,只是手闲下来,总会往那儿去。
第二天唐闻舟来找他的时候,他正对着那半道题发愁。
唐坐了不到一分钟就站起来,说自己得先回活动室,有几张照片怎么也对不上。陈曦问坏了没有,唐说没坏,是自己要给人看的那一组,昨晚明明挑过,今天再看纸上的编号,却少抄了一位。
“一百多张,从头找?”
“你陪我找?我请你喝水。”
陈曦把本子合上,说不喝水,自己刚才喝过了,顺手拿了外套跟着走。到了活动室才看见,唐纸上写的东西比他说的乱得多;同一张照片圈过,又划掉,旁边另添一个号,箭头绕回来,不知道究竟指哪一行。
那是些木料场边的照片。有的只拍到堆起来的板子,有的拍着人抬木料转身,胳膊挡住半张脸。唐说上次没赶上的那趟,后来又去了一回,到了才知道一天里进出好几拨人。他想再去,先把已有的挑出一组,免得每次都觉得什么都缺。
陈曦一张张往下翻,翻到有人坐在木料边吃饭,停了下来。那人膝头搁着饭盒,嘴还没合上,眼睛往旁边看;他觉得好,问为什么没圈,唐却说前面已经有一张差不多的,想先放着,得一起看才知道。
“那你把想看的先弄到一处,不就不用一直对编号了?”
“我弄过。后来又想放回去几张,越弄越多。”唐将纸拿回来,“现在连哪一张后来没要,我也记不准了。”
陈曦盯着那张纸,忽然有些坐不住。他试着用另一张纸记,记到一半也得回头找,自己的字并没比唐工整到哪儿去。他将笔搁下,说自己回去试试,看看能不能让那些勾留在电脑里。
唐抬头问要多久。陈曦险些说晚上就给,嘴已经张开,又改成先做一点给他看。
唐将一份照片副本给他,说别急,自己这周还得去一趟,新的回来又有得挑。临走前也没忘了买水,买的是两瓶。他说自己请的东西,没人喝就拿着,不至于连瓶水都非得等渴到不行。
东西到第三个晚上才勉强能用。
小窗里只有一排照片名字,选过的旁边留着一个记号。陈曦试了几次,关掉再开,记号还在,几张指定的照片也能另存到一起。他靠在椅背上,先笑了一下,又坐直,拿唐那张乱纸重新试。
邵原从背后看了半天,说这有什么好看的,连照片都没有。
“先把选过的记住。”陈曦解释到一半,忽然觉得有道理,“你等一下。”
邵原说自己没在等,晾衣服去了。等衣服挂完,陈曦还在原处,只是原先那点不耐烦已经没了。他知道再做一晚也不一定顺手,可眼前那几个勾确实留下了,唐不用重新抄一遍。这跟他讲通半道题时的高兴又不大一样,他想立刻找个人把它弄坏,最好还能说清哪儿不好用。
第二天下午,他把电脑上的东西给唐看。唐起初还在谈新拍的片子,看到关过窗口再开,原来的标记依然在,才将椅子往里挪。
“那这几张能直接给我找出来?”
陈曦照着他写下来的几个编号选,另存出一份。唐翻了一遍,将漏记那张找了回来,伸手拍了拍桌沿,问这东西能不能也放到自己电脑上。
他本来准备了很长一段解释,唐却已经在记自己接下来想挑的另一组。陈曦只好将话收短,说现在还得另外开照片看,会有些麻烦;唐说麻烦总比重抄好,让他弄好了再叫自己。
晚上的训练,陈曦迟迟没有将本子摊开。
他来得早,原想等另外两个人都到齐再讲,真到齐了,又觉得刚坐下就说不合适。对方已经问他哪一部分先看,他才抬起头,说下个阶段的集训,自己想不参加了。
屋里的风扇还没开,有人站起来推窗。他等那人重新坐下,才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“这两周原来约好的我还来。后面再排,就别把我算进去。”
“上次比赛才过多久?”同伴问,“你现在走,前面不白练了?”
陈曦盯着自己手里的笔帽。差距不是上次比赛才有,他知道,也知道现在说出来,很像只是受不了一次没赢。他讲起最近几次讨论,自己跟得越来越吃力,可说到这里又停下。这些话只能说明他追得累,还没说明他为什么不愿意继续追。
“我想拿些时间做别的。”他将笔帽扣回去,“不是不学了。我最近给唐闻舟弄了点选照片的东西,还很难用,但他想接着用。我想把它做完,也想拍照。”
同伴听了,眉头并没有松开,说这些什么时候不能做,为什么非得现在。陈曦想答课也多、周末也满,可那些对方一样有。他最后只说,自己不想再把空下来的大部分晚上都放在这里了。
另一人翻着本子,问他负责看的那部分谁接。
“我先讲完。”陈曦说,“你们有人想一起看,我也在。这两周答应的不会少。”
对方将本子推过来,指了一处,说上次讲到这里就停了,自己不想重新从头找。他接过去,发现那行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问号,是上回讨论时留下的。
没有人说随便他,也没有人接着劝。他把椅子挪近,先讲那一行。起初声音有些涩,说到后面,旁边的人照常打断,拿走他的笔,画出另一种走法。他往里让一点,两个人又争了起来。
散场时,同伴将下周时间再确认了一遍。他答应后,才背起包往外走,走到门边听见对方问,那东西叫什么。
陈曦回过头,愣了一下,才知道是在问选照片的小窗。
“还没起名。”
“那你赶紧做。别退出来,又放着了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回寝室的路上,唐发来几个新编号,末尾说先记这儿,原先那个纸实在看不清了。他站到路边看完,回消息让唐把纸也留着,自己明天拿去对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