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今天不能陪你

三点还没到，苏晚禾已经坐在桌边。

她正听同伴念一段改过的字，抬头看见陈曦，先将旁边的书往里收，让他坐。陈曦把包放下，里面有早上从唐闻舟那儿带回来的几张纸。改名的那组照片，前两天已经照约看过，他按唐留的旧编号和副本将记号重新对齐，唐拿去接着选了。

他来得早，本来想趁别人还没到，同苏说一会儿。现在另外两个人都在，他便先坐下，将带来的照片摊到桌面。

苏指着其中一张，说自己回去又试，发现他坚持留的那一截人，放小了也能看见笑。陈曦凑过去，发现正是接车的学生，脸只占很小一点，眼角却还抬着。

“我说留着吧。”

她笑着承认，说自己原来想拿掉，真跟字排到一起，又舍不得了。旁边的同学让她别再反复，今天看完就先照这个交，她将笔举起来应了，说先把最后几行看完，自己不乱挪了。

陈曦听她念到师傅有时早收的那一句，才记起第一次去时，她原稿写得多满。他问那句最后还是留了？她点头，说已经改短，自己也不想因为有个夜里的题目，就让人一直不准回家。

这话说得轻，他跟着笑。那天一辆车从摊边推走，风在地上吹着两张纸的样子，又回到眼前。他往后靠了一点，等另外两人说完，手里拿着她改过的那一页，不想那么快放下。

其实今天能讲的已经不多。小样前后看过几回，他认得她哪一行会停，也认得自己想保留的画面。有人拿来一张新的稿，他帮着看了几处，转回头时，苏已经在收桌上散开的纸。

“你要走了？”

“嗯，快四点了。”她将笔放进包，“这几页我先带走，另一些你们看。”

陈曦低头看了眼时间，离四点还差一点。他早知道，她上回就说过四点前得走，只是刚来时总觉得中间还有很多工夫，自己留着没讲的那件事也总能找到空。

他帮她将最下面那张抽出来，跟着站起身，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。苏说不用，等会儿跟男朋友一起吃，自己先过去。

“现在还早吧？”

她点头，说还想先出去走走。

陈曦将包带搭到肩上，跟她走到门外。里面有人叫他将纸也先带一份，他又折回去拿，出来时，苏在楼梯边等着，并没有先走。他急着下了两级，跟上她，问能不能晚一点再去。

“我今天还挺想跟你聊一会儿。不看稿，就随便说说。”

她在楼梯平台停下来，听他说。

他讲起那家小店，说那天自己去的时候，店主还在拆新进的本子，柜台边那杯没喝完的水已经没了。苏问是不是都说清楚了，他说是，钱也结了，可回去还是会翻那几张，翻过一遍，好像还能在后面多翻出一张来。

“明明就没有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的。”

苏没有急着接话，手搭在扶手上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那张一家人的照片确实补不回，她听着也觉得可惜。

陈曦望着她。就是这点让他不想这么快分开。她没有先替他找一个不必难受的理由，也不急着将那件事说成下回注意就好。他还想接着讲，前几天那些删了又写的话，真见了面，一句后面又连着一句。

她听了一小段，抬头看了眼走廊里的钟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

“跟他说晚一点不行吗？”陈曦说完，自己也停了一下，“我不是要占一晚上。就这会儿，再待一会儿。”

苏晚禾将扶手上的那只手收回来，握住包带。楼下有人上来，两个人向内侧让开，等那人过去，她仍站在原处。

“陈曦，今天不能陪你。”

他张了下嘴，想说自己是不是不该提那件事。她却没有让话停在事情上，接着说：“我想去见他。我不想把今天改掉。”

陈曦看着她，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把“有安排”听成一个可以再商量的位置。只要改晚一点，再给自己半小时，原来的事就还在那里，不算耽误。可她想去，跟自己想让她留下，是一样清楚的话。

苏将包往肩上放稳，开口说了个“我”，停了一下，最后只说自己先走。

“好。”陈曦退开一点，“那你去吧，别晚了。”

她点头，下楼时走得比刚才快。他站到平台旁，等她出了楼门，才想起自己的本子还摊在屋里。那几句原来准备留给她看的话根本不在本子上，他却还是回去找了一遍，把夹在里面的纸收齐，重新放好。

同伴问苏走了没有，他说走了，三个人又把剩下的东西分开。别人想继续看稿，问他留不留，他说自己先出去，经过门边时替他们将风会吹动的那叠压稳了。

楼外的日头还亮。他没有往苏走的方向去，沿着操场外侧慢慢走了一圈，找了一段低台坐下。场上有人正在等球，叫声从这头传到那头；有个学生跑来拿搁在旁边的水，问他挡着没有，他将脚往回收，让对方过去。

那人喝完就回去了。陈曦坐在那里，听一阵球鞋擦地的声音，又掏出手机，看见的还是上午那几条。

他原先还想向苏解释，自己不是要她为难，话在脑子里写了一遍，又删掉。他刚才已经说了，想让她多待一会儿。她也已经回答。

太阳慢慢偏过去，低台上不再那么热。他将手机放回去，又坐了很久，等旁边换了一批打球的人，才站起来。

走出操场时，他才觉得饿。食堂里还有不少人，陈曦打好饭，在靠门的一端找到座位，把包放到脚边。汤已经凉了一些，他喝完，坐着吃了很久，最后将餐盘收好，自己走回寝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