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会场的另一边

会场里只有一个姑娘，正站在过道上仰头看。

陈曦以为她是来核布置的，拿着安排纸过去，问负责摄影的人是不是在这里碰头。她低头看他一眼，指了指旁边的相机包，反问他是不是也来拍。

“我还以为你管座位。”她说。

“我连坐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
她笑了，往旁边让开一点，让他先看，自己还没认全这间会场。

同联系人见面谈过作品以后，这份兼职才定下来。陈曦能来的那天没有排课，按说好的时段拍到次日下午，另一个摄影也已由对方约定。今天提前到场看位置，明天正式开会；名单、主要合影和交片时间，他都当面问过，没有将自己说成拍过许多企业活动的老手。

现在另一位就在眼前，比他先到了。

“程见夏。”她将相机提起来，“你呢？”

他报了名字，说是唐闻舟介绍来问的，但唐这回有别的活，不能来。程说自己也是接到人问，先看了时间，觉得能来，见面才将拍什么谈下。两个人沿着座位走了一趟，走到台前，才看见那张安排纸上的几个地方根本挨不到一起。

台上和侧边都有要拍的，走道却窄。陈曦起先站到后门旁，觉得能将前后都装下，举起来一看，门边立着的东西挡去一角。程在侧面朝他招手，说那边明早人一坐满，站着的地方还得往外让。

他顺着往侧门走，换了个角度，果然看得宽一些。程却指着里面一排位置，说从这里拍台下，也许还得再往前。

“往前会挡住人。”陈曦将相机放低，给她看脚边那块空处，“这里可以先坐一下，起来的时候再往外退。要是站中间，后面一排都得看我们。”

她蹲下去试了试，起身看照片，说这个角度可以留。刚才被她遮住的那点光落到脸边，陈曦看见她额上有一小绺头发翘着，她抬手按了按，没按住，便接着看台边。

“那我们别都堵这儿。”她说，“你来这边，我看看另一头。到时换着，不然一上午全是同一排脸。”

他答应，又问另一头从哪儿过。程指了一扇门，说应该能绕，伸手一推，里面满满堆着不用的椅子。

两个人站在门口，谁也没往里走。

“绕不过去。”陈曦说。

“看见了。”她将门关回去，转身看他，“还笑？你刚才也没拦我。”

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
“我说应该。行，换一边找。”

她说完先走，走到另一边，又回头朝他招手。陈曦跟过去，见那边果然有通道，忍不住问这回还应不应该。程抬起手，在门框上轻轻拍了拍，说这回你自己试，省得又全赖自己。

他们把主要的位置看过，联系人也来了。明早的事情说到一半，对方忽然提起散场后还有一顿饭，问两个人能不能顺着再拍一点。

程见夏没有马上点头，先问是不是原来没列的那一段。得到确认，她便说自己晚上已经有事，不能一直留，今天来前就是按下午结束的时间排的。

陈曦也将安排纸摊开，问正式合影是不是还按原来说的时间。他能拍到约定的收尾，晚上的另段若也需要人，得重新确认谁在、拍多久，不能等到了才看情况。

联系人想了一会儿，说那就先不加饭间，原来的先拍好。程点点头，将说定的时间记上。陈曦又问了一次合影由谁把人叫齐，得到一个当场能找到的负责人，便将那行圈住，没有再往下加一长串问题。

人走以后，程在后排坐下，先将包从肩上取下来。

“你刚才那张单子，自己写的？”她问。

“一半是人家给的，一半是自己补的。”

她伸出手，他将纸递过去，最下面还有一小行自己课上的题没划掉。程看着那行，转头问这是哪一项，会议还要算这个？陈曦连忙将纸转回来，说用的旧纸，跟明天没关系。

“我还当临时给我们加个考试。”

他笑起来，终于把纸折好。程问他还在读书，他点头，说计算机，平时也写点小东西，摄影是后来越拍越舍不得放下的。说到自己做的选片小窗，程先问能不能直接看照片，听到能，才让他往下讲。

陈曦将名字改了记号就接不上的那回也说了，没有把它夸成一套什么都能做的东西。程听到朋友留着旧编号，笑着说那人倒给他省了一场大麻烦，随后又问能不能把想看的几张先留一处，自己有时也嫌翻来翻去。

“能。其实现在就只管这点。”

“那改天给我看一眼。我挑照片慢，刚才看场地快，别混为一谈。”

他看着她，笑意还在，没有急着说一定帮她弄到最好用。程将包口合了一半，又从里面找出笔，在安排纸上补自己的名字，说以后真想自己接一次完整的项目，前面讲好、拍完交好，也把该收的报酬自己谈下来，别总是临时来补一段。

“现在这样不好？”陈曦问。

“也好。可我有自己想拍的，光这样，轮不到我定。”她用笔尾点了点刚才走过的那条道，“还有，报一天的钱，就别一开始说什么都能拍。刚才真都答应，明晚你替我去？”

他赶紧摇头，说自己只答应明天那一场，另一次得另说。她抬头笑起来，将写好的纸递回去，让他也留一份，免得明天两个人各认一张。

会场里又有人来挪桌子，他们便让开，帮着将挡在通道上的两个包先提出去。陈曦走到门边，发现自己的包比她那个轻一些，她却提得很快，到了外面才换手，将勒红的指头松开。

他指了指她另一边那份纸，问需不需要自己拿。程将纸递给他，指着一页说还没夹好，别一碰弄散了。东西拿稳以后，两个人并肩走到外面，下午的太阳照得人眯起眼。

“明早你几点到？”她问。

“八点前。”

“七点半来不来？先找点早饭吃，吃完再进去，省得对着满屋人，自己先饿。”

陈曦点头，问在哪儿碰头。她指着刚走出来的门，说就这儿，找到了哪家先叫另一人一声，别各找各的又绕开了。

她拿回那份纸，转身走出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让他明天别带错那张算题的。

陈曦抬起手里折好的安排纸，说这回是新的。她看清了才笑，脚下没再停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他将那张纸放回包里，走到路口，先拿手机记下了明早七点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