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· 靠近与失衡 / 第三十五章再约一次

学生演出的观众席里,程见夏笑着抓住陈曦的手腕,台上演着闹钟小品

周日中午,程见夏打电话过来,问陈曦下午能不能见一会儿。

他本来想说昨天不是说好了,又将前半句咽下去,答应能。地方选在校门里面那排矮树旁,程说自己过来,他便先下楼,走到那儿才记起没问是几点。手机已经拿在手里,他看了看刚结束的通话,重新问她到哪儿,她说正在路上,还要一阵,到了叫他。

陈曦便去旁边看了一会儿贴出来的东西。纸张有新有旧,最下面的一角被后来那层压住,只露出半行字。他伸头辨了几个,听见程叫他,回头时,她正停在矮树外面,将手从衣袋里拿出来。

他们先沿着路走。程问他昨晚回去做什么,他说翻了会儿本子,没看进去;问完这一句,她也没马上再说。陈曦走得慢,想着自己该先讲什么,目光落到她的手上,又移开了。

到了背着路的低台边,程先坐下,替他扫开旁边一点碎叶。

“我昨天后来一直在替自己说。”她开口,“说要拍,要看,东西都拿在手里。可你跟我约过,是我先问你吃饭的,这个我知道。”

陈曦坐到旁边,看着她将扫叶子的手收回去。她说自己到饭店门口,见他站在那里,原来有些话想讲,一听见他不出声,便又急着解释为什么晚。他想起自己那时望着她,第一句都不愿给,也没法说自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
“那几次你说快了,我就真觉得快了。”他说,“到后面,我连坐下都不想坐,又怕走开以后,你进来找不着我。”

程点点头,说下次不拿最早能走的时刻当作已经能走。说到这里,她将手摊在膝上,停了一下:“我也不想说不来。我昨天真想拍完以后见你,结果两边都急,哪边都没弄好。”

“拍的也没好?”

“图拍了,后面还得接着看。我一边拿鼠标,一边听你电话响,翻回去都记不得刚才停在哪张。可也不是你打电话才拖了这么晚,前面就晚了。”

陈曦低下头,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一粒小石子。他原来攒着一句话,想说她明知自己等着还坐回去,到现在仍觉得这句有理,可听她把前面那半句也认下来,他反而不愿意照着昨晚再问一回。

“后来我打,有两回不是为了问多久。”他说得有些慢,“我是想,你看见就该接。接了以后,也该先从那里出来。你越说在忙,我越想打。”

程望着他,手指从膝上收回,按住外套的边。

“我听得出来。”她说,“到后来一响,我就先有点怕,不知道拿起来又要答什么。”

他点了一下头,过了一阵,说对不起。那三个字落下去,喉咙里还有一点涩,他又补了一句,自己确实想好好见她,不是一边想着还有多少事没做,一边赶紧吃完就走。

程将肩膀靠过来,挨住他的,没有立刻抱。她说自己也想,又抬头问原来那家店的砂锅,他后来点过没有。

陈曦说没有,最后吃的盖饭。

“我还没吃到。”她说,“你要不要再跟我去一回?”

他转头看她,原先想说这有什么要不要的,真要开口,又发现自己怕她只是为了把昨天补掉。程已经从衣袋里拿出手机,问他接下来哪天晚上没有课,她自己也把那晚空出来,别再接着拍完就赶。

陈曦拿出手机,看过自己记的那几项,才告诉她,周三能去。程也翻了翻手机,说那晚没答应别的,将这晚记了下来。
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陈曦说以后说不准,就先告诉他不知道,自己也不继续在那里猜哪个十几分钟是真的。程答应,伸过手来,放到他的膝旁。陈曦望着那只手,将自己的移过去,先碰了碰指头,才整个握住。

她没有立刻起身。他坐在旁边,刚才一直拿来碰石子的那只脚慢慢停下来,等程问冷不冷,才说这里再坐下去,好像确实有点。

周三前,许映宁把演出的时间发了过来,说这回会演闹钟那段,里面已经改过几处。陈曦给程看,她凑着看完,说正好,自己想看看上回听他们讲的到底是什么样,吃完还能赶上。

程也在这几天告诉他,组合图已经交了,对方看过后把另约的款结清。陈曦问好不好选,她说磨了一阵,有一组自己想重来,后来同店主说过,留下了原来的。他没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做完,听她讲的是哪一组,又说起自己前阵子的课程演示。

那天真上去,陈曦最怕的已经不是查不到,而是明明没东西,偏还留着上一个。轮到他,他特地换过一回,台下邵原看见空白出来,朝他抬了抬下巴,没笑。他讲到这里,程问是不是两个人都等着它出错,他说差不多,反而是能查出来的那页,自己带得太快,让人问了才倒回去。

程在电话那头笑,叫他周三见面再讲,自己正过路口,前半句都被旁边车声压掉了。他答应,等她那边安静下来,才把电话结束。

周三傍晚,陈曦从楼里出来时,程已经在南门外。他走过去,她先看了看他的手,问东西都做完没有。他说今天该做的做完了,她便将自己手里的包往肩上提,不再站着,拉他一起去饭店。

老板还认得他,问今天还是两个人。陈曦点头,程已经坐到那张靠里的小桌旁,拿起菜单,叫他过去看。

砂锅上来时,底下还在冒小泡,程将自己的碗往前推,叫他先盛一点,自己把桌角挡路的东西挪开。陈曦盛了半碗,又把勺子递给她,原先还想说这下终于吃到了,见她已经低头尝,便也先喝了一口。

汤比他以为的淡,热气直扑上眼睛。他往后退一点,程已经将旁边的小碟移过来,问是不是得加些这个。他试了,说可以,她却只蘸了很少,重新尝一口,便把小碟留在两个人中间。

陈曦将前面那次演示讲完,话头绕到邵原说的“周一让它站稳”,自己笑了一阵。程端着碗听,问邵是不是也会被他讲的那些框绕晕,他说那倒不会,邵看不下去会自己拿鼠标,不等着听他讲。

他们吃得不快。锅里的菜少下去,老板从旁边过,问要不要添饭,程抬头答应,又问陈曦还要多少。他看了看锅里剩的菜,想了一想,看见程也将碗递过去,才说自己再添一点。

到活动楼时,里面已经有人鼓掌。他们从后门轻轻进去,找了旁边两个挨着的位置坐下。程把包抱到腿上,往前看,陈曦也坐稳,正要把椅子挪得更近,前面的人回了下头,他便停住,用手扶着椅脚,慢慢收进去。

这回的闹钟比陈曦记得的那只小。台上的人抱着枕头往下躺,旁边那位还没闭眼,手先伸出去,在钟的上方停住了。台下有人笑,演员将那只手一点点收回被子,铃声偏在这时候响,他猛地坐起来,枕头从另一人的头边挤过去,把那人挡得只露出一点头发。

程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,随后笑出声,脸往陈曦这边侧,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。他原先正要说以前不是这样,听见她笑,自己也笑起来,等台上那个人半天拉不出枕头,便没再顾上讲旧的。

她笑得肩膀贴过来,陈曦低头,先将她滑到腿边的包往里托一点,再抬头看。后面有一段,他没完全看清,程还攥着他的手,凑过来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已经醒了,自己才不信这一下还睡得着。他点头,台上却又传来一阵呼声,两个人只好一起往前看。

散场时,他们在人少的地方等了一阵。许映宁正同那个一起商量过节目的姑娘说话,手里抓着卷起来的纸,见他们过来,先问看到了没有,又指了指后面,说有一处改了好几回,最后还是没按她想的来。

程同她讲自己笑的是哪儿,许听完,朝同伴看了一眼,两个人又接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。陈曦问要不要帮拿东西,许说有人收,让他们先走,自己还得同那几个人谈一会儿。他便和程一道下楼,没有等她们全部散完。

楼外比进去时安静。他们顺着灯下那段路走,程还在讲枕头,手上做了一个往外抽的动作,又摇头,说自己光在下面看,都想站起来帮忙。陈曦伸手去拿她的包,让她空着那只手继续比,她说讲完了,却还是把包递过来,转而握住他。

走到门边,她忽然慢下来,拉了拉他的手。陈曦回头,程站在他旁边,伸手替他将翻起来的领边按下。

他低头时,她也仰起脸,先在他唇上碰了一下。陈曦将包换到另一侧,伸手抱住她,程的手便挪到他后颈,轻轻收紧。身后有人走过,他往旁边让,程跟着退了半步,两个人仍挨着,过了一会儿,才重新牵着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