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· 靠近与失衡 / 第四十二章还有一趟要去

活动室的长桌上摊满木料场照片,唐闻舟按住一张给陈曦看,两人一张张挑着排法

那个人将资料往前翻了一页,陈曦便跟着凑近,准备解释底下还有两行。

对方已经找到了。鼠标在那里停了一下,又移开,说这样就看得出来,刚才那几条是同一件事。他将手从桌边收回来,没有抢着讲,等对方自己往下用完,才问还有没有哪里不方便。

这段时间,他最想改好的就是这里。名字相近的资料找出来,不能全堆在一块,还得看得出前后。头一回他只顾着让页面能显示,听过对方怎么找,才一点点改。交之前又出了个小错,几行没东西的地方仍占着位置,陈曦看了半天才发现,自己把前面改过的那份忘了换进来。

他当时烦得将手从键盘上拿开,坐了一会儿,再回头检查。现在真正用着的人没有问他每一处怎么做,他却因为那个停顿,胸口松了一点。

收起电脑时,他拿出手机,想将这件事讲出去。程见夏从前听过他最早那一回,知道他光认资料就花掉不少工夫,若告诉她,她总能接上。

陈曦看着屏幕,将手机又收回去。

原先说好的那一小段已经做完,说明也交清,报酬按约结给他。对方问到暑假,陈曦说自己还要考完试、回一趟家,回来有没有合适的事再谈。他没有答应整个夏天留下,也没有因为今天做成一点,就说什么都能接。

出了楼,外面晒得发白。他站到树下喝水,水在包里放了一下午,喝起来温着。以前这时候打过去,两个人有时都不知道先讲哪一件,程还会叫他慢点,自己刚说到一半。他将瓶盖拧回去,往车站走,走了一段,才觉得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瓶。

期末的教室里,电风扇一圈圈转,吹到后排只剩一点风。

邵原在纸上划了条线,将书推到陈曦面前,问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能像上边那样写。陈曦低头,看了几行,讲出一个理由,讲到一半,被邵拿笔拦住,说他把前提看反了。

“你再看一遍,别替我编题。”

陈曦拿过笔,重新算了一阵,才将纸推回去。这回邵没有立刻接,照着他写的往后走,走到一处又停下。两人争了几句,陈曦将书往中间拉,找出那一段,邵看完,拿笔在自己原先那条线上画了个叉。

桌上摊开的东西越来越多。邵从里面翻出自己的纸,叠在另一侧,说第二天要去问实习的事,已经同人约过,下午不会来;这几页陈若要看,晚上先拿走,别等他到处找。

陈曦说好,过了一阵,才忽然说:“我跟程见夏分了。”

邵的笔停住,抬头看他。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前几天。”

邵将身边的水往桌里推了一点,没有再拿笔,问他晚上想不想一块吃。陈曦想了想,说还不知道想吃什么。邵点头,过了一阵又将笔拿起来,说那先把这页弄完,自己还得再看两章,晚一点走。

他们坐到天色暗下来。中间陈曦望着书走神,邵也没再问分开的经过,只在翻到后面时碰了碰他的胳膊,说这一段刚才是不是看过,自己想不起来页码了。陈曦替他往前找,找到以后,才发现这几行自己刚划过,竟也记不清。

晚饭时,两人各端一盘菜。陈曦吃到半碗停下来,邵正挑自己那份里细碎的骨头,抬头问他,还吃不吃,不吃就先坐着,自己还得一会儿。

他便坐着,听邵讲那份实习的路不好找,问过才知道入口不在正门那边。陈曦说自己第一回也绕过楼,邵看他一眼,将筷子放下,说那明天宁可早一点到,别再站错地方给人打电话。

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,寝室里有人收东西,有人躺下就睡。陈曦把几本书归到一起,唐闻舟打电话来,说自己新印了木料场的一组,借到活动室,想让他过来看一眼。陈曦原打算早点收拾回家,看看车次,又说晚上那一班也来得及。

唐将照片放了半张桌,有几张中间留得空,陈曦站着看了一会儿,先将自己喜欢的挑到旁边。唐没有立刻挪回来,指着其中一张问他,放到前面,会不会一眼只剩那个转弯的人。

陈曦低头,才发现自己选出的几张,都有人正要从画面里走开。他试着换过一张,又觉得那块木料堆的边缘过于齐整,将原来那张重新放回去,说自己还是想看这一幅。

“我也想留。”唐撑着桌子,“可前后接不上。单看一张行,放一块,我又想换。早知道先少印几张。”

他们将照片挪了几回,最后仍有两张放在桌边,没有归进去。唐说先这样,下一回去,还得再看看两头,自己总盯着中间拍。陈曦低头望着那几张,想起那天同程一道去,她蹲在车辙旁,朝他指地上那截绳子。

他没往下讲,唐也没有来问为什么看着不动。窗边一角晒着太阳,桌面热,唐将靠近那边的照片收回来,又问陈曦,这张纸看起来是不是有一点偏灰,自己原来明明留着一小块白。

陈曦凑过去,同他站到另一侧,拿两张并着看。讨论到后来,唐说得回去再找原图,不愿现在就定。他便帮着将照片收好,看了一眼时间,说自己晚上要回南洄了。

“那走,先吃碗凉的。”唐提起包,“我也饿,刚才只想着这几张。”

两人到校外的小摊,各要了一碗绿豆汤。唐拿起碗便喝,喝到一半才低头找勺子,陈曦看着,终于笑了一下。唐问笑什么,他说自己刚才还在想,是不是人家原来就不给勺。唐将旁边那只推给他,说有,两只都在他手边,是他没递。

陈曦吃完,回寝室取包,出发时肩上背着深蓝的相机包,另一只袋子装了书。走到校门口,他将手里那张车票又看了一遍,拐向车站。

回南洄的车上人不满,靠窗的空位连着几排。他坐下,将书袋放在腿边,隔一会儿,又拿上来,想翻两页。纸页在车晃过弯时碰到窗,陈曦伸手挡住,便一直朝外看。

快到南洄时,道边有人收一卷很长的布,卷到后半段,另一头又散开,那人站在原处,望了几秒,才蹲下重新拢。陈曦看见时,车已经要过去。他抬了抬手,想叫谁一起看,嘴还没张开,便将手放回书袋上。

到家天还没全黑。母亲开门,先接他手里那袋书,拎了一下,说怎么这么沉。陈曦说拿了几本回来,暑假想再看,进门去找放的地方。

厨房里炖着东西,父亲把小桌往外拉,要他别先把书全摊开,等吃完再弄。陈曦便将袋子靠墙放好,洗过手,帮着端了一只碗出来。母亲在里面叫,说那一只太小,再拿个大的。

他站在柜前找,抽出一只,回头举给她看。母亲说行,叫他过来搭把手。陈曦应着走进去,母亲已经将锅盖揭开,一阵热气扑到脸上,他往旁边让了让,又把碗递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