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四十五章照片摆到外面

老街小店的昏暗店堂里,陈曦举着相机对准门口的亮处,许葵背着相机站在门外街边

许葵先让店主将那只桶往旁边移。桶底拖过地,陈曦镜头里刚才还扭着的那条桌腿,忽然露出了一整截。

他将相机放低,说自己还想拍没挪的时候。许葵回头看他,手还指着另一边,停了一下,才朝店主说不用再动,这样就好。

这是小展之后他们头一回另约着出来。陈曦经唐问了许葵,知道她还在走那条街,便说想一起看看。她给他回过电话,先讲自己想拍什么,也问他有多长时间;陈曦下午约了面谈,两个人说好只转上午,她中午还要回去看别的。

面谈的事,他前晚也同陆清棠说了。那时陆问他周中是不是还得上课,他讲了课和这次见面,连自己有几样没做过、准备先去听听也讲了。说完还想补一句并不一定有结果,陆已经说,那就先去,回来若愿意,讲给自己听。

眼前这家店门口摆着两张小桌,刚才一张歪在门槛上,后脚没着地。店主早上要将它搬出来,先应了两人拍,又问陈曦能不能帮着抬一下。他放下包,搭过另一头,等东西落稳,许葵便问那只桶能不能再挪半步。

她说这样底下清楚一点。陈曦方才看的却是扭着的那截,桌面已经出来,底下仍像卡在屋里。他想从斜侧再看,店主拍过手上的灰,说现在就放这里,里面还得来人,便将另一把椅子也提出来,摆到桌边。

陈曦举起相机,又放下。

“我刚才说的时候,你怎么没拦?”许葵问。

“我也没想到挪过来是这样。我原来想拍里面。”

她走到他旁边,顺着看过一回,说自己要的是门口这一排,放齐以后,后面才接得上。陈曦知道她想做成一组,可现在越整齐,越看不出刚才那张桌子在门槛上停过。

“我不是说不能挪。”他指给她看,“那一头原来抬着,这会儿一点也看不见了。”

许葵低下头,拿自己刚拍的给他看,说确实没有,自己拍之前只想着另一截。她将相机收回,过了一会儿又说,已经搬了,也不想再叫人家抬回来,回头挑的时候,自己会记着这是请人挪过的。

陈曦应了一声。那张没拍到的还在脑子里,他走开几步,再回头,桌子却已成了另一样东西,上面放起几只要擦的零件。店主拿着布出来,低头一件件擦,没再看他们。

他问能不能站到里面拍,店主抬头,朝旁边让了一下,说别挡那边门就行。陈曦道过谢,绕进去,从暗一点的地方朝外望,许葵背着包站在门外,恰好挡掉半个街口。

“你得先让我看一眼。”他说。

许葵往旁边走,走出一步,又问这里还是那里。他指得远一点,她便一直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,声音从侧面传来,说这样够不够,自己已经快到下一家门口。

陈曦笑着叫她不用再退。那一排桌脚在这个方向只剩几处暗影,靠外的人低着头,手里的布偶尔抬起来,才接上一点亮。他没有马上按,等对方擦完一件、放回桌上,另一只手伸进门旁的盒子,才拍下来。

许葵回来时,他给她看过。她说这一张同自己前面那几张不很能放在一起,他也觉得是,便说先当自己这回来看的,不必都往她那一组里塞。许葵点头,叫他以后若还拍,记着从外面也留一点,自己想知道两头能不能接,不是现在就定一张。

后来两人各走一小段,碰头时,她蹲在另一家门前同人说话,相机放在身侧。陈曦没有凑近拍,站到不挡人的地方看表。许葵讲完过来,问他是不是该走了,他点头,说自己还得回去换件衣服。

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点黑,刚才抬桌时没留意。他拿纸沾水擦了一下,边缘反而晕开,便不再碰,将相机收好。许葵说自己下午也不在这里,想拍的那一家今天不开,得另找时候,不能只照着有空的日子转。

他同她在路口分开,回寝室换过,去见那家做应用的团队。

陈曦把准备过的页面给对方看,先讲自己做过哪一部分。那人没有让他一路演示到底,指着一处现成资料,问如果要临时补一条、再改里面一项,他准备放在哪里。

他望着页面,原来顺在脑子里的那段话停了。这个只是读已有的,他做的时候没有让使用的人再往里加;刚才只想着把已经做好的讲清,没想到对方直接问到这里。

陈曦拿过纸,先画了一个位置,画完又划掉,说这里得先知道哪些能改,自己现在这一页没有做那一段。对方接着问若是别人已经写过一半的,他能不能接着看。他答能试,需要先熟悉一阵,有些地方得问,自己上一回光看资料的次序,也来回改过。

讲到后来,他将准备好的后半截略过去,说自己现在还在上课,能到场的时间要按课表核,毕业后才是另一回事。那人点头,在纸上记了两笔,又问了他几件做过的事,没当场给结果,只说后面有消息再联系。

出了楼,陈曦站到路边,将刚才那张纸展开。添一条、改一处,字写在边上,下面还有一个自己划得很重的框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好纸,才往回走。

午饭错过去,肚子这时才空得难受。他到路边找了家店,吃到一半,手机响起来,是陆清棠。

她先问见到人没有。他说见了,也讲了对方怎么问,自己有一处答得不好。陆没急着接,听到后面,问他那一处是不是原来就没做过,他说是,给别人看时却还是想全显得会一点,到了那里才发觉,根本接不上。

“我上回也有。”陆说,“问我以前自己管过哪一回,我讲了半天,人家说,里面有多少是你自己定的。我就得从头再说。”

陈曦笑了一下,问后来怎么样,她说那一次没有让自己去,现在还在问别的。说完她问他吃饭没有,陈曦将筷子往碗边放,告诉她正在吃,刚才光想着那张纸,走过两家店都没进去。

“那你先吃。”

他听见她那边有翻动袋子的声音,问她今天在外面还是已经回去。陆说刚到住处,原来想买点别的,看见门口有人卖花,站着挑了一会儿,最后只拿了一小把,插起来才发现,自己连只够高的瓶子都没有。

陆笑着说,自己已经把一只空饮料瓶洗过剪好,就先摆在那里,窗旁能看见。电话里讲到那一点颜色,他望向店外,门边倒放着几只塑料凳,想象不出她那扇窗,却还是想再问,那花是什么样的。

陆说自己挑的几枝是浅黄的,里头有一枝没全开,问他是不是不想吃饭了,自己在这里讲了半天。陈曦拿起筷子,笑着说还在吃,叫她先别挂,自己还想听那一把怎么挑的。陆也笑,说并没有很多可讲,就是站在那里觉得好看,原来想买的东西,走了一半才记起来。

他便将那几口饭慢慢吃,听她讲完,再说自己等会儿回去,把刚才那个位置试着画一遍。

陆说好,临挂前又叫他,说周末如果有空,想去河对岸那片园子,之前听同住的人说过,一直没去。他问她是哪天,她说自己周日没有排别的,他也想了想,说上午可以,下午也不必急着赶回。

电话挂掉,碗里的饭还有小半。他将手机放到旁边,重新端起碗,才发现自己原来把那一块一直不想吃的筋压在最底下,刚才答她那几句时,竟也跟着一起扒进了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