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五十七章这回不能只说没事

深夜的宿舍楼外,陈曦倚着亮灯的门墙打电话,攥着一本薄册子,把攒了几个月的话说开

开展后的周一,陈曦下课去了趟书店。自己的两张还挂着,下面换了一排书,先前觉得空出来的地方,这会儿有个人蹲着翻。他从旁边经过,没去问看过照片没有,买了一本薄册子,回校才给陆清棠打电话。

陆说昨天那一场已忙过去,今天还得回去对余下的东西,刚到住处。陈曦讲自己又去看了,站的位置同第一天不同,那张门里往外的,靠近一点,边上还会被书架遮掉一小截。

“你要是能站那儿,我就不用这么讲。”他说。

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,说那自己周末来,不是还没收么。陈曦握着手机,原来想接一句好,听到周末两个字,那天门上的铃声又回到耳边,嘴里却先说,第一天同后来总归有点不一样。

陆没再笑,说自己知道,所以原来才想去,眼下能做的,也只有晚一点看。他站在楼外,听见门后有人往下走,向旁边让过两步,说自己那天其实一直想她来,只是没讲清。

“我问过你。”她说,“我连下周末都问了,你说不用跑,照片带过来就行。”

“我说不用,你就真当我不想你来啊。”

话出来,他自己先觉着尖,手指在手机背面收了一下。那头安静片刻,陆开口,声音比刚才硬:“那要我怎么答?我说能来,你说不用;我就没再往下安排,现在你又这么讲。我这两天也想听你那边,你没讲完便问我吃饭,我以为你是累了,想早点挂。”

他原想说自己不是怪她,嘴张开,又停住。刚才那一句,若反着对自己说,他也不能当成只是想念。

“这句是我说坏了。”陈曦低头,鞋尖碰了碰脚边的一粒小石子,“不是你应该再猜一次。我那天是真想你在,也怕下周再约,临近了又盼不着,就干脆说不用。我都没问清你能不能走。”

陆没有马上接。他听见她那边有东西放下,过了一会儿,她说,自己又不是不想来,这回一起跟了那么久,到最后进去布置,也想在场。说到后头,她咳了一声,停着,他便等,没急着替她将话接完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看见有人问照片,是真的挺高兴。可一转头,你又没在。我原来想的不是只把那两张给你,想同你站一会儿,旁边有人来,我们就一起听,没人便出去走。我说成带过去也一样,其实不一样。”

“那你可以这么讲。”陆说完,声音仍绷着,又补了一句,“我也不是讲完就能什么都做到。可下个周末原来是能问的,你连那回也不要了。我不想每次听完你说行,还得回头想,你到底愿不愿意。”

陈曦靠到外墙,原来想提她那一顿饭,想了想,先说自己在临州也玩得高兴,见她朋友不是不愿意。只是那晚人散了,还想同她说工作,后来抱着,又觉得讲了让她扫兴,最后便一直拖。

“工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他望着前面亮着的楼门,说那份事自己还没拿准。对方要看的小样已经发过去,愿不愿继续谈还得等;即使真愿收自己,主要做的仍是支持已有应用、跟到现场答问题,同他原来想多做新东西的方向不很一样。

陆说他回来不是讲能跟着学么。陈曦应着,说也能学,真过去,自己也想把事情做好,不是那份工作不好。可那天坐着听,问到完整新做能占多少,他心里其实停了一下,后来同她吃饭,却只说还有得谈。

“东海那边,我也一直在投。前几天又补了一份做过的东西,还没定。”他接着说,“临州前面还有一处,人家要现场经历,我没有,后来没再约。这一处才是你知道的。我觉得那边没续,讲了也只是再说一次没成,就没提。”

那头又安静下来。他听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声,分不出从手机里还是从楼后传来,便将手机贴紧一点,叫她清棠。

“我知道你看东海。”陆说,“我不知道你来临州谈过以后,还这么拿不准。那天朋友讲以后找房,我还想着你从哪里上班能近一点。你一直点头,我真以为我们是在往那边想。”

“我没答应已经——”

“我没说你答应了。”她打断,“可你也没说这些。我没要每一回人家回你什么,你都挨着报。我是听你讲以后才高兴的,你现在告诉我,那一半你一直没讲。”

陈曦将刚提起来的一口气慢慢呼出去。刚才差一点便要拿没正式答应过挡住,仿佛那一晚只要找不出哪句准话,自己便没让她多盼。

“是我没讲全。”他说,“你问住哪边,我还跟着想过。不是全没想,只是我没敢说,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愿意接这份事。你说等我过去,不必总掂哪一下午,我也想要那样。”

陆轻轻吸了一口气,说自己也还在问别处,澄州那一处眼下还是临时,东海先前问过的又回了,要能独立带过一部分项目的人,自己现在还差一点。她想把临州这边往下做,不能只为叫他安心,就说这一场做完立刻走。

陈曦听完,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该过来。她先说没有,停了一会儿,又说,也不是全没有那样盼过。已经同朋友讲了男朋友,走熟的地方也总想带他去,若真在近处,自己下班便不用先算路上还有几小时;可一想到他来,原来做得开心的换成不很想做的,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
他低头笑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刚才那些没说的话,在电话里一块摊开,地方并没因此近一点,反而连她那份舍不得,都听得更清楚。

“我们先别在今天把毕业以后定了。”他说,“我把这两边都问到真能选的时候,再同你讲,不拿还在谈当成已经有了。可这周,我想见你。不是把照片给你就算了,想有一天能好好待着。”

陆问他周六原来排了什么。他讲星期五下午还有一回课程里的事,早已同人约好,周六没再应;她说自己先去问周五早走半天,能成便下午动身,晚上到,周六就不耗在路上。陈曦应下来,说她问定再买,不用现在便答应自己。

他们又说了一阵,陆说今晚还有一点东西没放好,要先去收。陈曦叫住她,问还气不气。她说气,刚才听他那一句,差点便想挂,后来又想,他好容易不说没事,自己还想知道后面是什么。

“那我明天还打。”他说。

她在那头应了一声,说打,别又装得好好的。他将手机拿下来,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等楼门里那群人过去,才拎起脚边的书往回走。

周二晚上,两人照着又通电话。陆说周五早走已经问妥,手里该交的提前做,余下的由原先一块跟的人接,自己也同对方讲好了。陈曦这才同她核到站时段,她自己定来回,订了校外两晚住处,周日午后走。

他说这回住处的钱想分一半,不是叫她白跑半日再住两晚。陆先笑,说那他到时至少别请自己吃两顿冷掉的,答应分着付,又问周六可不可以晚一点出门,自己想睡足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完,又接上,“但不是睡到下午,我还有地方想带你去。”

陆笑着问是哪儿,他说先到再讲,书店也去,但不想一整天守在墙边。她答应,叫他周五来接的时候,把那两张也带着,回去自己还要留。他将包里的纸套抽出,放到书上,答应这回会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