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两个人的日常 / 第六十五章先别把这一箱抬上去

搬家时箱底开裂下坠,林舒然扶住纸箱一角,抬头同陈曦相视而笑

九月第一个周六,陈曦照周序前一天发的地址到旧住处,先把相机包放到不挡人的角落。屋里剩下不少东西,空出来的墙上还留着一块浅色,周序抱着几层书架板过来,叫他别急着抬柜,先等搬大件的人看过新屋那段楼道。

他应着往里面走,差点同从房里出来的人碰上。对方将手里的长纸筒竖起,朝旁边让,说里头还没全收好,先搬门边那些。周序叫住两人,说这是陈曦,单位同事,又将自己妻子叫来,介绍手持纸筒的是她的老朋友,林舒然,今天也来帮忙。

陈曦报过名字,林舒然点头,说刚才不是催他,自己站到里面,脚边都是纸箱,差一点没地方退。他笑着说自己也是来找能下脚的地方,回身先将门口摊开的纸壳收拢一点。她把纸筒递给周序妻子,伸手接住另一边,卷到一旁,露出原来压在下面的拖鞋。

最先一车小件到了新楼下,陈曦将箱子托起,才走到楼梯边,身后便有人叫他:“先别把这一箱抬上去,底下开了。”

他停下来,侧过头看,箱底的胶带已经裂出一截。林舒然蹲下扶着一边,叫他先搁在旁边平一点的地方,自己刚在旧屋还觉得装得下,又添了一摞书,没想到这箱不经提。

陈曦照着放好,手掌底下已经压得发热,松开后才觉得那一下轻快。他说怪不得比先前那箱重这么多,刚才还想是不是自己早饭没吃够。林舒然将上头的两本先拿出,笑说那她自己连抬起来都费劲,原来想两个人一起搬,后来找胶带,又忘了同他讲。

“别给它再塞回去了。”他指着旁边另一只,“那箱有空么?”

她伸手掀开,里面全是杯碟,又合上:“这个也不是空的。我刚还拿来当凳子坐。”

他笑着往后看,周序正在同搬东西的人说话,妻子将一个大布袋递来,说书分些装这里,别压那箱。两人各搬一部分,这回上去轻一些。到了新屋门口,林舒然先将袋放下,扶住门,陈曦把余下那只箱挪进去,再回身接她手里的几本,没有硬用一只手全兜住。

屋里窗户开着,她站在风口将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肩后,长裙下摆贴着纸箱边,自己往上提了一点,才蹲下放书。发梢在光里泛着一点棕色,低头时细细一绺又滑回来,她抬手两回,最后问周序妻子有没有皮筋,先找一根用。

陈曦把书摞稳,去门口提自己的包,听见那边问他,下午是不是就要用相机。他转回来,说约了几个人看片,也顺路再拍一点,包不带,走的时候还得回去拿。林舒然坐到一只空箱旁,把裙角从腿下理出来,说自己也想在帮完以后出去,早上出门还觉得穿这个没问题,现在才发现到哪儿都得先给裙子找地方。

“下午去哪边?”他问。

“先看看几点完。本来还想买双鞋。”她低头看一眼自己脚上,“这双走路行,站着搬一上午,还是不一样。”

他说自己的脚也有点热,刚才上来还数楼梯,数到后来只记得转弯。她笑,说自己到现在还以为这里同旧屋一样,上来就往左,刚将一袋东西放错门边,又提回来了。陈曦朝外看,另一扇门前还有人家的脚垫,便将方才搁在过道的箱往里拖了一点。

柜子稍后由周序同搬大件的人看过通路,先卸活动层板,空柜分开搬,没从窄处硬挤。陈曦跟着接板子时,林舒然在旁边说自己起先还以为这些钉死的,前面从上往下搬书,手都快伸不到里头;周序妻子说早告诉她能抽,她站在阳台没听见。林舒然转头笑,说自己那时候在找她非要带过来的空花盆,里面连土都没有,绕了半天,结果人家早放门外了。

几个人说着笑,周序从旁边拿水递来,叫先歇会儿,余下几件等午后的人来再弄。陈曦将搬松的一截边角交给周序看,说这处也得再收紧一下,对方试过,应了,转身去问邻居借一把螺丝刀。用过的螺丝刀搁回门边,周序正接电话,陈曦便问是哪一间,替他归还,回来时林舒然在窗边让出一块地方,叫他可以坐,那里原来那摞已经搬开。

快到中午,周序夫妻叫了饭,仍有几只箱子没开,便把能坐的凳子往中间放。陈曦拿了自己那份,坐到窗边;林舒然接过一盒,又伸手将另一个人的筷子递过去,低头在自己面前找了找,手边已经没有筷子。

他将自己面前多出来的那双推回去,说这个走得没那么远,才传一圈。她接过,自己也笑,掀开饭盒,先将上面那一块姜拨到边上。

陈曦问刚才那么多书是不是她们以前一起买的。林舒然说多数是朋友的,自己以前借过一些,有的还没读完就让她要回来,说急着看,隔几个月再来,居然还放在那里。周序妻子端着饭过来,说她自己也借过,拿来当年想读、放到现在还舍不得退,几个人便围着那一箱问,究竟下回谁先带走。

话转到书上,林舒然说自己平日也同这些打交道,在一家图书发行机构做渠道往来,真忙起来却不是坐着读,有时一上午只找哪份订货资料同哪家对得上。她还说前阵同一套书换了封面,自己给客户传图,用成旧的,等对方问怎么同收到的不同,才回头找出来,重新发了一遍。

陈曦问那书里是不是也改过。她摇头,说那回只是外面换了,自己偏偏没分清,一说还不能光讲书名。他想起自己平日也会碰见看着差不多、实际得辨的一段,正要往下讲,周序先插了一句,叫他下午走前别再把单位那套也搬来,自己一上午只肯搬这几箱。

“我还没说呢。”陈曦笑着抬头,“就说一句。”

“那我先听着。”林舒然拿起水,看着他,“你说。”

他被这么等着,反而停了一下,说的确是工作里也常得先分清哪一个,但自己一开口,未必真能只讲一句。她笑起来,说那就先吃,她也还没吃完,等会儿再讲也来得及。

午饭后话慢下来,周序妻子去找方才用过的东西,周序还在里头同人确认下午来的时间,陈曦将盒子收拢,先问垃圾放哪儿。林舒然陪着往门口送,说等下自己还想去旧屋看一眼,有几样要替朋友取,借那边的东西也得带回,不能只顾搬走不回去。

他问她也是后来来东海的么。她说不是,自己在这里长大,家里也在,只是现在自己另外租住;又问他,来多久了。他说七月来工作,到如今不到两个月,原来在澄州读书,住处和每天那条路已经熟,剩的多半是周六跟着人走出来的。

“那你周末走得比我多。”她指着他带出来的相机包,“我最近总想着等这阵忙完,有时候连早想去的地方都没去。”

陈曦本想说可以一起,话到嘴边,先问她想去哪儿。她说海边,天还暖,想趁这时候去坐坐,自己上次去了也只待一阵。他说原来想着既然到东海,总得去看,后来每回约的却都是街里,便笑着问,是不是会总这样,住在旁边,反而一路往别的地方走。

她没立刻接,先将手里最后一只空盒放进袋里,回头问他哪天不去街里,自己倒真想再坐那趟公交。他说可以另外约,别同今天一样,都到中午才想起还有地方要去。她点头,拿出手机,让他将号码留下,自己也给他拨了一下。

没坐多久,陈曦便提包告辞。周序看了眼时间,叫他路上买瓶水,别去了还晒一下午,妻子又将落在窗边的一小袋饼递给他,叫顺手带给一起看片的人。林舒然还在门边,手里抱着刚找出的卷尺和胶带,叫他看看自己包底,刚才放过地上,别把这边的灰一块带走。

他低头拍掉一点,笑着同她说再联系,随后先下楼。走到拐弯,还能听见屋里有人问那只空花盆究竟放哪边,林舒然应了一声,说这回别问她,自己今天已经找过一次。

下午到店里,戴帽子的问他搬完了没有,他说大件有人,自己只帮上午,原来想一本一本不重,装成箱就不一样。说着将饼放桌上,叫大家分,自己挪一张凳坐下,同他们看先前拍的那条街。手机在包里响了一下,他等这张说完才拿出,是林舒然发来的名字,后头说上午辛苦了,自己的水还落在楼下,刚又跑了一回。他看着笑,回说饼已经拆了,替大家谢过,下回出去自己记着带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