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两个人的日常 / 第七十章替他答应的周末

争执过后两人并肩坐在床沿,陈曦的手轻轻覆在林舒然手背上,桌上放着折口的番茄袋,门边立着相机包

星期四晚上,陈曦把相机包放到了门边。前两天几个人便说定,周六上午十点在西边那座桥头碰面,沿旧铺面往里走,下午再回店里看片。他答应带上最近那几张,还从电脑里另挑了一回。有一张车灯只留了半截,他舍不得删,倒想听听那个总嫌画面太满的同伴怎么说。

到周五下班,戴旧帽子的那位又打来问吃饭怎么算。他们商量到时找地方,没必要现在便定哪一家,电话里又为上回那只歪了的灯争过两句,挂断时,陈曦已走过原来要拐的路口。

他折回去,在林舒然楼下等她。三月里说开以后,两人这样相聚已有一个多月,有时去她那里做饭,有时在外面吃了各回去,也并非每一回都能凑上。今天是她午后问晚上来不来,他说来,过了一阵,又添一句,想多坐会儿,明天却不能陪她出去。

林舒然回说知道了,下班一起买点吃的。

她回来时提着一袋小番茄,说下午同事买多分的,走到楼上才拿给他尝。陈曦选了一颗,酸得停了下,没立刻再拿。她在旁边笑,自己吃过一颗,也停住,把袋子口往下折,说留着明天再想。

他倚着桌边看她收东西。林舒然从架上抽出一只夹子,将几张散着的纸夹好,说母亲刚打过电话,明天中午回去吃饭,叫他不用先吃,十一点多同她出门就行。

陈曦抬头,以为听岔了。

“我也去?”

“嗯。我已经同家里讲你了。”她将夹子放好,转过来,“我妈问哪天一起来,我说那就这周六。也没别的人,在家随便吃一顿。”

刚听见她向家里提了自己,他心里还是热的,连去时买些什么都闪过一下。可明天那只相机包已在门边,他下午还特地把几张片子又看过,并不是临时想起要同谁出去。

他站直了些,说自己明天有约,晚上不是已经讲过,不能陪她出去。

“我以为你说别的地方。”林舒然说,“去家里吃顿饭,下午也能回来。你们不是上周才出去过吗?”

“上周是我自己拍的。这次周二就同他们约了,十点碰面,下午看片。”

她看着他,没接话。陈曦也不知道还能补什么,便说今天电话里那位,就是来核明天的。他说完,又觉得仿佛自己在拿一通电话作证,脸上先有些发热。

林舒然将桌边的袋子推开,说她已经应了,父母明天还要买菜。

“你应之前没问我。”

“我以为你会愿意。”

“我愿意去,也得先知道是哪天。你把我的周末都安排好了,我还能说什么?”

话落,他自己听见那个“都”。最近几次,其实也有他先打来问她要不要留出晚上。可林舒然已朝后退了半步,手落到椅背上,说她没有给他安排全部周末,只想带他回去吃一顿,难道还得让父母同他的摄影活动排着等。

陈曦胸口也堵了一下。

“不是谁排在谁前面。我要是已经答应同你出门,也不能别人一叫,就让我告诉你改天。”

“那你真不想去就直说。别让我回去还要替你找理由。”

他原来还想把话放轻一点,这时却没有放下去,说自己什么时候叫她找理由了,怎么讲了明天有约,就成了不想见她家里人。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门外有人走过,提着东西擦了下门框,陈曦听见那一点响,朝门边看去,又转回来。刚上楼时他还在想,今天能靠着她多待一阵。现在两人站在这张窄桌的两头,他也没再往前走。

林舒然先坐到床沿,说自己不是不知道他有朋友,只是最近几回周六都见了,以为这次也能一道。

“我妈上次问你,我说还没问过。这回又问,我也想带你回去,就先答了。”她说到后面,声音低了一点,“我现在知道没问你,可刚才听你第一句,就是明天有约,我也不舒服。”

陈曦原来准备好的几句辩解,一时没有说出去。他望着桌上被折起口的袋子,过了一阵,才拉开椅子坐下,说自己听见她同家里讲了,是高兴的,甚至想过去要不要带点东西。

林舒然抬头看他。

“但我明天已经答应了。你要先问,我会同你讲,不是因为你家里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刚才那个‘都’,我说过头了。没有每回都替我定,我知道。”

她垂下眼,没立刻回他。陈曦也没催。坐了一会儿,她说那自己先给家里打个电话,明天中午还是她回去,不叫父母多买他的。

“另外再找一天。”她说,“你下周日中午有别的事吗?”

他想过,说那天没有,自己能去。林舒然拿起电话,拨通后先问母亲在做什么,停了一阵才讲,明天陈曦不来,是她先前没问清,他同朋友早约好了。

陈曦听着,手指搁在椅子那一截旧漆上,没有替她接话。

她在电话里说不是加班,又说自己当然回来,别多做一份。过了一会儿,她往他这边看了一眼,问下周日父母是不是都在,接着应了,说那就下周日中午,自己会带他去。

挂断后,林舒然告诉他,母亲说明天就照她原来一个人那份,下周日父亲也在家,改那天没问题。陈曦点头,将那一天又在心里过了一遍,这回才问她父母平时爱吃什么。

她说现在先不用急着想,再看见桌上那袋小番茄,伸手拣起一个,放下了,没有吃。

“刚才那句也不好。”她说,“你没叫我替你编理由,是我先说的。”

他望着她,答了一声。胸口那一点不痛快还在,并没有因为两边都认了一句就散干净。他想她大概也还气着,坐在对面,没再追问。

林舒然将桌上的杯子拿起,问他还喝不喝。他说喝,接到手才发现她也没再倒,杯里原来就剩半杯。他低头喝过,挪开椅子,让出她放东西的位置。

又待了一阵,他伸手碰了碰她放在床边的手。林舒然没有抽走,手心转过来,握住了他。两个人都没说先前那袋东西有多酸,陈曦却在她抬眼时笑了一下,说自己刚来那会儿确实想再拿一颗,幸好慢了点。

她也笑了一点,说自己明天回家带过去,让母亲尝尝,看还能怎么吃,不能两个人都只折上袋口。说完,她肩膀往他这边挨过来,他把椅子朝床沿挪近了一些。

陈曦后来照常回自己的住处。门开时,相机包还在那儿,他将它提到桌边,核过明天要带的东西,又把闹钟往前调了一点。林舒然发来一句,问下周日还是一道从她这里出门吧,他回说好,随即告诉她,明天走过桥那一带,要是有好吃的,会记着回来讲。

发完,他坐到床上,想起她在电话里那句“我会带他去”,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两人已经说好的日期还留在最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