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门口多了几只箱子

六月最后一个周一，陈曦下班先去车站。林舒然午后动身前说，这边同带她的人已经交过，临时屋也看好、还了钥匙，今天回程按原来的公务安排由机构承担，明天到东海原来那边上班。她还说自己行李比去时多一点，到了别只朝一只箱子看。

陈曦从她后来发来的话里才知道，多的是两只纸箱，装自己这几个月添的书、带去铺用的那一点，原来轮子的那只仍装衣服。见面时，她拖着那只，另两箱已让人从车上取下，陈曦先将一个拿好，她又伸手接另一个，问他是不是以为要搬进来一整屋。

“我在想怎么拿。”他说，“你还有一个包。”

林舒然将包往自己肩上挂好，说两个人分开提，到公交站那一段歇一回，别这一手全接过去，走两步又没手擦汗。陈曦试过，确实拎得下，箱角却顶到手臂，便将她说的那只交回，拖杆空出来，两个人才一道往外走。

到住处，几只箱子在门口一放，陈曦先将最外的一只往里挪，林舒然已经坐到小厅的椅上，手朝后撑着，仰起头，说这次真不用到周日午后便再提走。

他站在她面前，低头抱住。林舒然伸手环着他的腰，脸贴在他衣服上，过一会儿，手指在他背后动了动，叫他也坐，自己还想靠着，不想一直仰着看。

陈曦拉来另一张椅，两个人侧着挨到一块。她靠过来，细软的头发落到他胳膊上，问晚上买了什么，他说还没买，想等回来再一道决定，楼下有吃的，今天自己也不想提着箱子再进厨房。

林舒然笑，说那就出去吃，先把堵门口的移开，别一会儿饿着回来，连进门都得重新找路。

那一晚只拆开常用的。她从薄书里取出照片，找出袋里另折的硬纸脚，又看看桌边原来留的那一只，最后将小照放回旧脚上。新折的那只收在自己一册书旁，没有再将两张桌都摆满。陈曦在旁边放好她刚拆的几本，问这一摞放哪边，林舒然自己挑了一个够得到的位置，伸手把书脊推齐。

她的常用杯仍在柜里。陈曦拿出给她，回身时，她已将包挂到原来的地方，又取下来，挪到旁边。那一处如今靠着他常带的相机包，两条带子垂在一起，她解开绕住的一点，说回来每天都拿，明早别一扯把他的也带出去了。

他笑着将相机包往内移，原来她不在时顺手挂的那一边，空出半截来。林舒然把自己的放好，回头又同他挤到桌旁，将岑川那册书翻给他看，说有几页在路上总想读，带回来还没动到，倒是另外一本先看完了。

第二天她去原来的地方上班。陈曦那天也有自己要交的，直到晚上坐下，她才同他讲，负责人已让她先跟两家原有的往来，先对资料和订退数量，报价与超出原来范围的仍找负责人定，自己今天倒把前些日子在岑川问过的一处用上了。

“上午对着那一张，我就想到在那边记重过。”她说，“这次自己先划开，拿原单再核了一遍，交过去的时候还想，千万别又叫我看见同一笔。”

陈曦问后来呢。她说那处没重，另外一个名字倒填错，旁边的人指过才改。说完自己也笑，手从桌沿伸过来，拉住他的，说自己原来临回时还怕，回来便又全是从前那一点，今天这一段，自己还想接着做。

他也同她讲续约，前些日子负责人来问，自己已问清继续做的内容，将再一年的签好。林舒然听过，问周序是不是仍一块，他说仍在，今天互看那一份又各找出一点，自己原来想同她讲，午后忙过，便留到这会儿。

两个人将那一点讲完，她从椅上站起，过来靠住他的肩，说周末想出去，上回河阶没走到的那边，不是说等自己回来再去么。

陈曦说想去，周六就能一起。她问周日呢，他告诉她，前两周已同看片的人定过，这回走远一点，上午出去，下午还要回来坐着看，恐怕得晚些。

林舒然的手停在他肩上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自己原想这个周末连着两天都能慢慢过，刚回来的时候，就有点不想他又一早出去。

陈曦看着她，说周日已经应了，自己也想去；周六还没排别的，整天都能一块，她想先睡，或者迟一点出门，都不赶她。

她站了一阵，才坐到旁边，说知道，自己也有朋友还没见，可这回进门时，一直觉得终于又回原来的那一份，往后哪天都能顺手叫他，方才还没想到周日已经另约。

他将她的手接过来，握在自己手里，说以后能随时叫，自己有事也得讲，眼下就是这个周日。林舒然低头碰过他的手指，答应了，没有立即笑起来。他也没将那个周末再解释一次，坐着陪她，直到她先起身，说晚饭想吃有汤的，今天不想再下楼去找。

周六早上，两个人都起得迟，吃过才出去。河阶另一头有一段很窄的上坡，陈曦上回一个人没有走完，这次她在前面，走到半腰转过头，问到底还有没有他说的那一片树。他笑着说自己也没真见过，只从下头看见一角，她站住，说那他还讲得像早找好一处，叫他也上来看看。

他赶上去，两人在坡顶才望见河另一段。树并不多，坐得下的地方却有一块，林舒然先往阴里站，抬手招他过去，说还行，腿没白走。陈曦笑着靠到她旁边，她伸过手来，指尖从他掌心穿过，两个人没有再将下面那条路也走完。

那天下午回家，她继续拆余下的箱子。陈曦帮着将折好的铺用物放妥，她的东西自己再挑，桌边原来的一小截也重新留给她。忙到后来，他想坐下，她也往地上一坐，背抵着柜边，说先歇，不用非得今天摆到每一件都找不到可改的地方。

陈曦坐过去，伸腿时碰到她，她没有挪开，将脚踝搭到他腿边，说现在才真觉得这回回来带了多少。门口只剩拆空的一只，他起身前又靠近一点，她抬头，嘴唇轻轻碰到他的，没立刻离开。

周日，他照原约出门。午后林舒然发来，说自己先回父母那里一趟，晚些约朋友吃饭，不等他这回从店里出来。陈曦看过回好，后来将自己那张往里放时，同伴问后面是不是还有一段，他低头再找，另抽出一张，让对方也一起看。

晚上回去，林舒然还没到。他给自己热过一点吃的，将明天要用的那一件找好。门口的纸箱已折起靠在旁边，过一阵，钥匙在外头响，她开门进来，先叫他名字，陈曦从桌边转头，她正提着自己路上买的水，问他还坐不坐得下，自己有几句今天的想讲。

他拉开旁边那张椅，叫她过来，手边那两张照片也没收起。林舒然坐下，拧开水喝了一口，膝盖碰到他的，他将椅子朝旁边让了点，两个人终于能并着坐，她刚说一句今天晚饭的，他便笑着问，怎么又比自己吃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