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晚饭凉了 · 你身旁的位置

七月一个周三，出门前，林舒然问陈曦晚上能不能七点在家吃，自己今天回得来，想买点菜做。他看过手里那一段的安排，说能，做完便回来。她答应，将原来提着的空袋另折好，放进包里，两人到楼下才分路。

傍晚，陈曦同周序看完要交的那一点，使用的人又问了一处。他原以为只需指出在哪儿看，翻回去才发觉，对方手里那张同自己想的不是同一笔。陈曦重新坐下，想先弄清究竟差在哪里，免得明天再从头说，外衣仍搭在椅背上。

等手机亮起来，他才看见林舒然问，还有多久到。七点已经过了，陈曦抬头看一眼，自己刚才明明有工夫发一句，偏想着这一点讲完就走，直到她问，才说还在单位，眼下结束，回去大约半小时。

她回了个好。他取下外衣往外去，出了门，背上才觉得累，原先同人讲的时候倒一直坐得住。公交快到住的那边，他望着外头几家亮灯的小店，想起早上她提着空袋问七点行不行，真想一进门便靠着她坐下，不必再同谁分辨那一笔。

门开时，林舒然坐在桌旁。两只碗已放着，一盘菜在两碗中间，汤碗上扣着另一只碟。陈曦将包放开，说自己回来了，手往汤碗边碰一下，已不热，便想端去再温。

林舒然叫他先坐，说自己还想问一句，他留在那边时，怎么没先说晚上会迟。

“我原来以为几分钟就讲完。”他答，“后来才发现，不是光看那一张。确实该早一点跟你讲。”

她点了下头，手却还搁在桌边，说她下楼买时还想多挑一个，他喜欢的那样今天没有，便另换了。七点那阵刚做好，本来想一边吃一边讲今天箱子里的一件事，等过一会儿，汤也不热了，才去拿手机。

陈曦听着，将那碗端起，说先热，自己今天也还没吃，这会儿真有点饿。

“我也没吃。”林舒然望着他，“我想先同你坐一下，不是非得拿着凉的吃。你一回来，就只忙着把这桌热好。”

他停在原地，说自己不是只想弄饭，也知道叫她等了。林舒然的声音却抬高一点，说知道，可她回来以后，想同他待着，总碰上哪天已经应好，哪一段又要晚，自己也要重新找缝。

“周日那次我提前讲过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今天这样，今天我没讲，是我的错。”

“我知道你提前讲了。我也没拦你去。”

“那你现在又说到周日。”

林舒然将手从桌沿拿开，没立刻回答。他站着，那碗汤还在手里，方才到家想靠着坐下的那一点，倒像自己一个人还想着。陈曦把碗放回去，拉椅坐下，听她说，自己那天听见周日已经有约，确实不大舒服，但今天又拿来一起讲，也不对。

她说完，低头看一眼那盘菜，说自己也累，今天拿着东西跑过一趟，回来时脚底还热，原来只想吃完能同他在屋里歇一阵。

陈曦说，那不如她先躺，自己把这点弄好，再叫她。他话一出，林舒然便抬眼，问他是不是没听见，她是想同他坐着。

他闭了一下嘴。原来以为把该做的先做完，她便也能少站一会儿，可她刚才已经叫他坐过，他还是端起了那只碗。

“我现在就想你陪着。”她说，“这顿我自己吃也能吃，可今天就想跟你一起。还想讲一件挺好笑的，讲到现在，自己都没觉得好笑了。”

陈曦望着她，手从桌上伸过去，停到她手边，说自己路上也一直想回来坐，刚才想着先把饭弄好，却连她今天究竟怎样都没问。

“我想你回来。”他说，“想你晚上在这儿，能坐到一块。刚才那句叫你躺，我说快了，你没让我替你选这个。”

林舒然看着他的手，过了一阵，将自己的放上来。她的手指有一点凉，陈曦拢住，仍没起身，她低头将杯子旁边挪开一点，说自己今天还替他留过盘边这一块，原来觉得他回来会先夹。

他看了那一眼，胸口才有些发紧，说七点不行时该由他先发，不能一直等她问。林舒然应了一声，问明天还会不会这样回得晚，他想过，说明天那一段上午能交，下午得再留给对方看，七点能到楼下，若有变化，下班前便告诉她。

“那明天出去吃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想又下班先去挑了。你也想一想吃什么，别到楼下才让我选。”

陈曦答应，说他找，今晚先把眼前吃完。他坐着问，今天箱子里是什么，林舒然看他一阵，才告诉他，是一批退回来的书，自己同送来的人点到一半，箱底掉出一只眼镜盒，两个人都停住，对方叫了一声，原来早上一直找，还以为落在别处。

“里面真有眼镜？”他问。

她点头，说有，还好自己没将那箱先合上。那个人拿回去，第一句却问书有没有压坏，自己还往外又拿了两本看，结果书没事，眼镜盒倒有一角顶起，反过来垫着它们似的。

陈曦笑了一点。林舒然跟着也笑，说自己原来拿着那东西，还想有哪一种赠送是这样装，幸好对方就在旁边，立刻认回去。他问后来怎么放，她说当场收到包里，合上前还特地给她看一眼，这回没再往书箱搁。

她讲完，桌上的饭依旧凉着。陈曦站起，把汤和菜端过去，叫她先坐，这回她说好，自己把碗筷重新摆开。热好回来，两人吃了几口，陈曦才将下午那笔讲给她听，说自己原来认错了对方指的地方，还很有把握地翻过去，差点把本来对的那句也跟着改掉。

林舒然听着问，后来没改么。他说没，先把原来那张拿出来比，真见到两边写的名字，自己也没法再坚持。她笑了一下，又低头吃，刚才握过的那只手落回碗边，陈曦没再问她是不是已经不气了。

饭后他去洗，她将桌边收出一小截，过来站着，肩靠了下他的。他想起这一阵两人又各自出了好几回门，便说周六想同她再去海边，坐到午后回来，自己想带点吃的，不忙着拍，也不一定沿原来走的那边。

林舒然问他那天真空么。他说空，现在就问她，想不想一道。她说想，早上别出得太急，自己也带一点能吃的。陈曦笑着答应，手里还有水，没立即碰她，等擦干，才转过身将她抱住。

她在他身前靠了一阵，抬起头，说今晚那半小时，自己真等得不大高兴。他点头，亲了一下她的额头，说知道。林舒然伸手把他从水池边拉开，叫他先去坐，自己想挨着。他陪她回到桌旁，坐下时将腿朝外挪一点，让她能贴到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