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还想过下去的日子

九月末那趟，两人各自将半天的事交好，周五午后从东海动身，经澄州转去南洄，进家门已是夜里。母亲接过他们带的那一点，叫先放包，林舒然却先问洗手的东西还在不在原处，说自己上回记着，这回想试试能不能不再找。

陈曦笑着跟进去，她已经将袖子挽好，侧过一点给他让地方。那一晚他们吃得简单，父亲问岑川那几个月怎样，林舒然自己讲借笔、记重数量和如今跟的两家，讲到后头，陈曦坐在旁边，听她将同一件说得比先前短，父亲却又问出一个自己没想过的地方。

周六午后，他们真的又去打了桌球。林舒然站到上回那一侧，试过两下，问陈曦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地方往外斜，怎么自己打的总偏。他说自己也常偏，便同她换，结果这一杆仍没到她说的那一边。她在旁边笑，将杆取回，说行，那先别怪桌子，再来一回。

回去两个人沿路买了晚饭想吃的那一点，和父母坐到晚上。周日午后再从南洄出，经澄州返东海，夜里真回到住处，各自向家里报了平安。林舒然将包里的换洗衣服取出，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，他说自己去买，今天先洗，余下的明晚两个人再收。

冬天再来，屋里那两张旧桌仍在。一个周日傍晚，陈曦将晒干的被套取回，两个人一人抓一头，套到一半，里头一角又缩进去。林舒然伸手去找，叫他别先拉自己这一头，他将手停住，等她从里头把那一角送过来，两人才一块抖开。

铺好，她往床沿坐，问今晚还去不去楼下那一家。陈曦说去，先坐一会儿。他挨着她，手搭到她手边，原来想顺口问的明天买什么，到了嘴边，换成另一句。

“我想跟你结婚。”他说。

林舒然转头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手先握住他的，问是现在同自己说，还是原来已经想过。他说想过，最近常想，只是还没把该跟她讲的这一句说出来。

她低头笑了一点，肩往他这边靠，说自己也想。她说前些天看见一条长裙，还在心里比过，若那天自己穿这个，会不会太随便，后来站到旁边再看，又觉得就想穿自己喜欢的那一种。

陈曦问哪条，林舒然抬手比了比，说还没买，别现在就去，自己还想再看。她说完，转过身来抱住他，脸挨在他肩上，过了一阵又抬头，说自己想两个人先把这件事定下来，家里要怎样坐一顿，也同他一块商量。

他答应，亲了一下她，说两边都想请，不一定非挤到同一天、同一处，自己也想在南洄有一顿。林舒然点头，说她也愿意再去，东海这一边，不用因为自己家在附近，便把能空的那几天全先应完。

“什么时候，我还想跟你慢慢定。”她说，“我是真的想，不是今天只说着高兴。”

陈曦握着她的手，答了一声，说自己也是。两个人靠了一阵，才起身出去吃饭，那条长裙没有被立刻买来，哪天去办也还没定，他下楼时却一直牵着她，走到原来常放手过人的那一段，仍只稍稍侧过身，没有先松开。

年底的一个晚上，邵原打来，先问他近来忙不忙。陈曦讲自己新接的那一段，邵说他如今做的这一类，自己前些日子正同人提过，一位原来共过事的人去了澄州另一家，对方团队正在找能做业务应用的人，问他认不认愿意再聊的。

陈曦没有马上应想去，先问具体做什么。邵说有原来的也有新做的，自己不在那个团队，细处还是让他同对方直接讲，联系方式可以给，想看先看。陈曦说想，拿到后给对方发过去，讲明自己做过的部分，没把整套都说成独立做完。

对方后来回了岗位说明，既要接已有应用，也有新的一小套，先跟着熟悉需求与设计，再接自己能做的部分，问他一月能不能找一回来面谈。陈曦坐在桌边看过几遍，原来听邵说时只想别全是维护，看到后头，反倒想知道能让自己参与到哪一步、同谁做。

那座城他当然熟，往南洄也近。他想起秋天转车回家，母亲在门口接过袋子的那一回，手指在桌边停了一阵，随后将自己做过的内容另整理好，没有因为那里有老朋友便省掉该问的。

隔了几天，午饭时周序又同他提起一件事，说自己周末见过一个认识的人，对方做小批发，收货、发走的那些单子如今分着记，想找一套能按日期翻回、查清数量的东西，原来只谈大致想要什么，自己还想再去听细处。

陈曦问是给现在单位介绍么。周序摇头，说对方来问的是自己有没有空出来做，自己这阵也在想，若真能把头一段范围谈好，来年愿不愿两人一起做一回。

“我还没辞。”周序说，“也没同他应一整套都能接。你若想看，一月找个都空的日子，去见过再说。我回家也得算，眼前不能光听对方说有人用，就当已经有钱往里进。”

陈曦听着，将原来拿起的筷子又放下，问那人现在究竟怎么找前一张，漏过的谁回头补。周序讲了自己看到的那一点，有一处还没问，陈曦说自己愿意去听，谈的东西同原来做过的当然不同，但从头问清一小段、自己试着做出来，他确实想。

吃完回去，两人继续手里原来的工作，没有在单位将旁人的东西接进来。陈曦下午还被一处反复出错的问住，拿过去同周序看，真弄清时，心里又想起午饭那一句：要自己接，往后就不是有人替他们定下一回何时看。

那天回家，他将两件都告诉林舒然。她听完，先要看澄州那份，自己坐到他旁边，读到地点时，手指顺着往下，问若真过去，他是想自己先去，还是想两人一起看有没有能住下的办法。

陈曦说眼下还没面谈，自己想先问清工作，也想同她认真看另一座城有没有她愿意做的，不能只凭自己收到一张便让她跟走。林舒然点头，没立刻回答，后来才说自己舍不得东海，父母、朋友都在，这几个月自己开始跟的两家，也终于有一点想继续做下去的劲。

“可我知道你也不只是想离家近。”她说，“我愿意去看。我现在也只知道东海这一份，你问新地方，我也去问问。”

他笑了一点，说好，也将周序想见的那一段讲清，自己为什么有点想做，收入和后头还有什么，眼下都没问定。林舒然听过，抬眼说这边也得算，两个人住着不是没开销，若真要出来接，最先那几个月怎么过，她想同他把眼前房钱和往后要用的都算一回。

陈曦点头，说自己现在就同她讲，是想一起看，哪一边都还没有应。她握住他的手，过一阵，靠过来一点，问说结婚那一句还算不算。他低头亲她，说算，自己正因为想，才想把眼前这些也拿出来。

林舒然笑了一点，说那晚饭还是得先吃，自己刚才回来买的那一点还在门边。两人起身去拿，陈曦接过她手里的一袋，她将轻的留给自己，先往厨房走。到了门口，她回身叫他拿两只碗，他放下袋子，过去将原来并着的那两只取出来，听她说今晚想吃带汤的，便也跟着站到她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