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周序想一起做的那件事

周六上午，周序在路口等他，递来一个热包子，说一共买了两个，自己那个已经吃过，再往里走，恐怕就没地方空手吃。陈曦接过，两人边走边找门牌。店门开着，门外码了几箱日用杂货，一张凳子被挤在箱子中间，坐上去，膝盖便顶着纸边。

店主让他们进，先搬走凳子旁的一箱。周序介绍过，陈曦同对方打了招呼，刚坐下，外头有人来拿东西，三个人又一起站起来，让出那条只能容一人过的道。

等店主回来，周序笑说，下次凳子直接放外头，店主说不成，一会儿另一车到，那里也得让。陈曦把自己的凳子转过一点，终于找到一处不用缩着脚的地方。他原来想象过他们坐下来，像平时在单位同人谈，这会儿面前连张空桌都没有，倒先觉得新鲜。

对方从柜里拿出几张可以给他们看的样单，讲平日怎样记。货送出、退回，各有一处，隔些天问起，常常只记得大致哪一日，还得翻原单，查那一回到底是谁接的。

陈曦看见两张相近的品名和数量，问能不能并在一处，先看剩多少。店主拿笔圈给他看，一张送出，一张退回，看数可以抵，真问起来，得知道哪一回送、哪一回退，退的是前头哪一笔。自己急着找的，恰恰是不能抵掉的那两张。

他把纸重新摊开，说方才自己只想着少看一点，倒先把对方要找的合没了。周序在旁边看过，问这两处若都能按日子和往来的人找回原单，先做到这里，够不够用。店主说先要这个，至于货架还剩多少、月底钱怎么收，不想今天一并谈，自己也讲不全。

那人说着又起身，出去招呼新来的一车。陈曦跟周序站到门内，听他朝车上报要卸的箱子，话说得快，同刚才慢慢解释纸上那两笔，几乎不像一个声气。

陈曦低声说，原来在单位见人，自己总等他们带着东西来，今天坐在这里，才知道一张单讲到一半，还得先去卸货。周序说第一次来，自己也是坐没多久便挪，回家裤腿上蹭一道灰，妻子问不是去聊天么，怎么倒像先去搬了半天。

店主回来听见后半句，笑说若真想搬，下次可以早到。周序立即说还是谈刚才那一段，陈曦也跟着笑，替店主把搁在箱沿的纸拿稳，没让风从敞门里卷走。

他们把先做什么、哪些仍不碰说了一遍。对方问要多久、多少钱，周序看了看陈曦，说今天只看清这回怎么用，回去两个人再估，不能坐在这里随口答一个，过几天又全变。陈曦接着问，若先看过他们写清的那一段，再谈分几次付、何时能用，对方是否愿意。

店主答愿意谈，却不能只等他们的兴致；自己也要看价钱、看看还有谁能做。若真要两个人出来接，届时拿什么名义签、后面出问题找谁，也要一起说清。周序应下，陈曦也点头，将方才问过还没答全的一处留下，下回再来，不装作今早已经全懂。

快到中午，他们告辞。店主还在同人核车上的货，送到门边就转回去，陈曦走出几步，才将一直夹在胳膊下的外衣穿上。

周序问他觉得怎样。

“想做。”他答得比原来预备的快，说完又笑，“原来以为自己要等你讲完，再慢慢想。刚才那两张没合成，倒更想试。”

周序也笑，说自己想的不只这一家，只是眼前连这一家还没谈定，不能先把后头全算进来。陈曦问，他家里有没有讲，周序说讲过，妻子先问两个人若都出去，几个月领不到原来那份，房租照不照付，自己答照付，随后才发现，光答一个照字没什么用，回去还是得真算。

“她问我想不想做，我倒答得很快，跟你刚才一样。”周序说。

两个人站在岔口说了一阵，陈曦将自己下周澄州面谈的时间讲了，没有因为今早这一回，便说那边不用去。周序也说去看看，自己眼前还得把单位那一段交好，下周找一晚再把今天的记一遍，先写出能谈的范围。

分开前，周序问他午后还去不去看片，陈曦说去，周序便指着他衣袖笑，叫他进门前掸一掸，别把人家的凳子也蹭灰。

他赶在约定的时候到了。那张旧铺灯照放出来，有人先认成隔着玻璃拍的，等陈曦讲完门边的布，才有人说，自己刚才一直等画面里那个暗处亮起来，原来他已经不往那里等了。几个人又各说一会儿，他没急着把所有意见合到自己那一张里，重新看过，仍想留。

傍晚回家，林舒然已经在，坐在床边翻周四买的书。她问他今早怎么样，他将凳子、那两张不能抵掉的单和周序裤腿上的灰都讲了。说到后头，她合上书，笑着问，是不是还没接一回，已经想出好多下次。

陈曦说是，自己知道还没谈成，刚才回来路上，脑子里却总冒出一点，想同周序再讲。他拉她坐近些，又问她那一本看到哪儿，林舒然说自己原来猜的那个人果然认错，后面倒更想看，晚饭后还想再翻几页。

他答好，手仍搭在她背上，没急着起身。林舒然将书往旁边挪，靠过来吻了他一下，说自己还饿着，先一起找吃的，回来她看书，他想的那一点也还在。

陈曦笑着亲回去，等她站起来，才将相机收到架边，伸手去拿两个人的外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