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原来那张桌空下来以后

二月初，陈曦同负责人讲了想离开的打算。对方没先问他是不是那份澄州的，听完留东海、同周序接新业务，靠到椅背上，过了一会儿，才问两个人准备什么时候走。

他说想同原来接的人交清，不是说完今天便收包。周序也已分别谈过，三个人后来同负责分工的再核一遍，书面定下周序留到三月第一周周五，陈曦再晚一周，两人手里各有指定的接手人，哪些已经接、哪些还得再一起看，不将周序走后空的那段都压到陈曦身上。

临近过年，他们仍在原来的位置做事。有人来问陈曦那一处，他讲过，叫真正接手的也一起看，不再只由自己答完；碰到以前没留清的，他也得回去找，没因为已经说要走，便将每一句都推到后头。

那回年节，他回南洄住了几日，父亲又问新做的究竟是什么，他将两张收发单不能抵掉的事讲过。母亲在旁边听，问是不是那以后别人就不用翻纸，他说不是全没纸，先能找回哪一张，原来的还得留。母亲笑，说原来自己刚听懂一点，他又往回收，陈曦也笑，接过父亲递来的碗，叫他们先吃，自己晚一点还能慢慢说。

回东海后，林舒然同他讲，自己也同家里说了两个人都留，过年还同原来的朋友见过两回。她从柜里找出陈临走前没穿走的那件，问为什么以为自己带了，他说临收才从包里拿出，想着换薄一点，拿完便把这一件忘得干净。她笑着递来，他套上，伸手抱她一阵，说还是想回来这一屋。

三月第一周，周序先离开。临走他指给接手的人看最后一处，陈曦在旁边等那人真试过，周序才将桌边自己的东西收齐，过来敲了敲他的桌沿，说还剩一周，别一听自己走了，明天也习惯不来。

陈曦叫他少说，后面这几天自己还得同人核，不是替周序坐一张空椅。周序笑着将最后一只袋提起，先下楼了。

轮到陈曦那天，原先接过的都已交清，资料和改过的东西留在团队，单位的设备也交还，他只收自己的杯子和那几样随身物件。旁边那位正同接手人说一处使用反馈，陈曦站着听了半截，手本来要往原来放杯子的地方伸，伸出去才见那一角已经空了。

他将手收回，杯子如今装在自己提的袋里。负责人过来，说这段已同他结清，最后那份也按约付了，往后有空能来吃一顿，别只在自己要找东西时才想起来。陈曦答应，说真来先问哪天方便，不再端着本子从头讲那一段。

那人笑了一声，他也笑，同几个人道过别，下楼时没马上给周序打，先在门口站了一阵。原来午后从里面出来，总还要想着明天从哪一处接，如今自己再回去，也不是推开门坐到原来的桌前。

筹备时他同周序问过的那间小办公室，在城里另一侧。两人先同房东讲清用途，真付约好的押租，落实登记所用的地方。屋里原留一张长桌和两把椅，靠门那把有点晃，周序把它转过两回，说先别买，看看是不是垫一处能稳。

陈曦蹲下看，手试过其中一脚，取来一小片硬纸垫住，自己坐了一回，又站起来让周序试。周序挪过来，坐稳才抬头，说原来这回自己出门，先得学会选椅子。陈曦笑着将另一把拉近，两人各自的电脑拿来，还没有把长桌两头都占满。

到三月下旬，新公司真正成立，他们约各半的投入也各自拿出，单独留用的没有再添进来。再去见客户时，陈曦将新主体的那份放到桌上，对方先看清，再将一期范围、各自要配合的时日和三笔款重核。

原来谈的没有临时变成什么都能做：先按日期和往来找收发原单、看各笔数量；签约第一笔，试用核准交妥第二笔，之后两个月的约定维护过完，再结最后一笔。对方要留人来试，陈周也明确后头有问题找谁、哪些原单须由业务方核，不是让两个做应用的替货物作证。

正式签过，第一笔真到公司，周序同他一块看清到账，才把后头那一段的费用排进去，没有拿回家当这个月又有工资了。陈曦那天傍晚仍对着新的东西坐了一阵，原来总盼能从头接起，真到了，连一通明天什么时候见的回话，也得自己同周序讲清，不再有原来负责人替他们先排。

周序从外头带吃的回来，将陈那份放到一边，问他还想不想再坐。他说今晚先回，手里这一段明天接着做，原本就同林讲过要一起吃。周序点头，自己还留一阵，要将当日那几处核完，叫他回去路上看一眼，原来住的到底得转多久，今天来的时候，两个人都差点只顾着找这一头。

陈曦到家比从原单位回来晚。林舒然在桌边剥橘子，见他放包，先递过半个，说今天这袋有一点酸，自己已经挨个试过，还是没找出特别甜的。他接来吃，果然酸得停了一下，她望着他笑，问是不是也吃不出甜的。

“这一回真不多吃了。”他说，走过去抱她。

林舒然问那边怎样，他讲了第一笔到了，又说真开始坐到那张新桌前，自己还想留一会儿，后来想起原来已经应她。他靠着她一阵，说也不是只为赶回来，刚才路上还在想，今天进门想同她讲的，终于不是又去问了一回。

她抬起头，吻在他唇边，说自己想听，先把那半个酸的放下，不然他讲到一半又皱脸，自己还得猜究竟是橘子还是工作。

陈曦笑起来，将橘子放到碟里，拉开她旁边那张椅。原来留下的两张旧桌还在，自己的电脑今天从新办公室带回，放上去，线却仍得从原来那一侧绕。他坐下时看了一眼门口，明早又得从这里走更长一截，刚才在新屋里冒出的那点热，还留在身上。